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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他的掌心暖 > 第504章 清醒与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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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恪是被一阵隐约的、不属于病房常规声响的键盘敲击声唤醒的。

他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慢慢浮上来,像是从很深的水底向上游,触碰到水面的时候,最先感受到的是喉咙里那股干燥到几乎黏连的涩意,然后是左臂和腹部传来的、被什么东西固定住的沉重感。他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发现右手没有被束缚住,但左手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抬不起来。

他缓慢地、艰难地睁开了眼。

病房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不算刺眼,但在他刚从黑暗中脱离的视觉里依旧显得有些过亮。他眨了两次眼,视线才终于聚焦。天花板的白色在他视野里稳定下来,然后是输液架、监护仪屏幕上的绿色波形线、窗帘的浅灰色边缘,以及——

坐在床边沙发上的陈默。

他正低着头,腿上放着那台他惯用的银色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眉眼轮廓勾勒出清晰的线条。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速度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熟悉的节奏感。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处理什么需要专注的内容,完全没有注意到病床上的人已经醒了。

沈恪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

然后他试图撑着床沿坐起来。

动作刚起了个头,左臂和腹部就同时传来一阵尖锐的牵拉感,像是有谁在他体内拽了一下那根绷紧的线。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喉咙里不自觉地溢出一声短促而压低的。

键盘声停了。

陈默几乎是立刻抬起了头。他看到沈恪一只手撑着床面,半边身体已经离开了枕头,因为疼痛而微微弓着背,眉头紧皱,嘴唇紧抿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想坐起来但被身体条件限制住了的狼狈状态。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快步走过来,动作带着一种被克制住的急切。

你别动。

他弯下腰,一只手轻轻按住沈恪没受伤的肩膀,另一只手绕到他的背后,帮他调整了床头摇杆的高度。摇杆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床面缓慢地升起,从平躺变成半靠的姿势。沈恪顺着那股推力靠稳在枕头上,呼出了一口气。

陈默没有停。他转身拿起床头柜上那杯一直备着的温水,杯壁还是温的,他试了一下温度,然后递到沈恪嘴边,小心地倾斜杯身:先喝点水。

沈恪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种迟缓而舒适的缓解。他喝了大半杯,才轻轻侧过头,表示够了。

陈默将杯子放回床头柜,然后按了一下床头的护士铃。

他做完这一切之后,重新看向沈恪。他看到他正靠在枕头上,嘴唇还是干的,脸色也依旧苍白,但他的眼睛是亮的,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然后沈恪笑了。

那笑意先从他的嘴角开始,然后慢慢蔓延到眼角,带着一种我醒了,你在的、劫后余生般的放松。他笑起来的样子带着他一贯的、不太正经的弧度,但因为脸色过于苍白,那份不太正经被削弱了几分,反而透出一点平常少见的孩子气。

陈默看着他那副样子,原本攒了一天一夜的、准备等他醒了之后发作的怒气——那种你为什么这么拼命为什么不先保护好自己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的情绪——在那道略显苍白却依旧熟悉的笑容面前,忽然就无处安放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抬起手,用食指轻轻点了一下沈恪的脑门。

你呀。

那两个字语气不重,带着一点无奈的、压下去的叹息。指尖触到沈恪额头的时候,带着一种的柔软。

沈恪顺势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将陈默的手指包进自己的掌心里,轻轻握住。他的手心是温热的,虽然比平时略凉一些,但那种触感足够真实,真实到让他确定自己确实还在。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虚弱,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确信:我以为……真的要死在我亲爸手里了。

陈默听到这句话,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秦修逸带着几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在沈恪脸上停留了片刻,确认他已经完全清醒之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脚步明显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醒了?秦修逸走到床边,伸手拿起沈恪的手腕,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目光同时扫过监护仪上的数据,感觉怎么样?

沈恪老实回答,声音低哑,胳膊疼,肚子也疼。还有……头晕。

秦修逸松开他的手腕,又从白大褂口袋里取出一支小电筒,照了照他的瞳孔,观察反射情况。他的动作熟练而利落,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经历什么但我们需要先确认你没事的冷静。

头晕是因为失血和麻药后遗症,正常。疼是因为麻药代谢得差不多了,伤口开始有知觉了。秦修逸放下电筒,朝身后的几位医生示意,先做个检查,看看伤口愈合情况。

沈恪没有反对。他松开握着陈默的手,任由医生们推来仪器开始做各项检查。检查持续了将近半小时,从血压、心率到腹部伤口的状态,从左臂骨折固定的恢复到神经反射的测试。秦修逸全程站在旁边,偶尔说一句轻一点,或者那个角度再调整一下。

等到检查结束,秦修逸在记录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抬头看了沈恪一眼: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伤口愈合良好,骨折固定位置正确。接下来只需要静养,按时换药,观察一周左右,如果恢复情况稳定就可以出院。

他说完,合上记录本,转身看向病房门口。

程砚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靠在门框上,显然已经站了一会儿,但一直没有出声打扰检查。他看到秦修逸合上记录本的动作,才迈步走了进来,走到床边,低头看了沈恪一眼。

沈恪也抬起头看他。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瞬。

程砚的目光在沈恪那张虽然醒着但依旧带着虚弱痕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你醒了就好的平稳:醒了就行。好好养着。

沈恪扯了一下嘴角:知道了。

凌郁是最后一个回到病房的。他先前出去打电话了,在走廊尽头站着,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握着手机,表情冷峻。听到病房里有了动静,他挂断电话快步走回来,推开门的瞬间看到沈恪正半靠在床头,他的脚步明显加快了几分,走到床边的时候,情绪似乎有些激动,身体微微前倾,牵动了腰侧的伤口,他眉头皱了一下,却还是开口喊了一声:沈少。

沈恪看到他缠着绷带的胳膊和腰侧隐约透出的纱布轮廓,皱了皱眉:你别激动。先把伤养好,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凌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缠着的绷带,最终点了点头,退回到自己床边坐下。

几个人在病房里聊了一会儿。沈恪的精神刚恢复不久,虽然醒着,但说话的时间稍长就开始显出疲惫。程砚注意到他的眼皮开始有些发沉,率先站了起来:行了,你刚醒,别硬撑着。先好好休息,明天再说。

秦修逸也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凌郁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沈恪,又看了一眼陈默,最终也安静地回到了自己的床位。

病房里很快只剩下陈默和沈恪两人。

陈默站在床边,正弯腰收拾茶几上那台刚合上的笔记本电脑。沈恪靠着枕头,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忽然开口:你回去休息吧。

陈默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在这儿守了一夜了。沈恪说,声音带着困意和虚弱,但语气里有一种我不舍得你继续坐在这里的认真,我没事了。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来。

陈默沉默了片刻。他想说我不累,但看着沈恪眼底那份坚持,又看了看自己因为隔夜未眠而有些发僵的肩背,最终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那明天早上我给你带粥过来。

沈恪弯了一下嘴角:

陈默没有再停留。他拿起外套,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的灯已经调暗了一些。他沿着走廊朝电梯走去,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几分。

第二天早上八点刚过不久,陈默就醒了。

他几乎是被身体内部的生物钟准时叫醒的,不需要闹钟。他洗漱完,换好衣服,然后走进厨房,淘米、加水、开火。那锅白米粥煮了将近一个小时,他中途加了几次水,不停地搅拌,直到米粒被煮得几乎融化,粥面泛着一层温润的米油。

他用保温饭盒装好粥,又带了一小碟酱菜和一个干净的勺子,坐车去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凌郁不在,大概是去换药或者做检查了。沈恪还睡着,呼吸平稳,窗帘被拉开了一半,窗外的晨光斜斜地落在地板上。

陈默放轻脚步,将保温饭盒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到床边那张沙发上。他没有叫醒沈恪,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沈恪的睫毛和鼻梁上,勾勒出一道安静的轮廓。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虽然还是白,但已经不再透明,嘴唇也有了浅浅的血色。

陈默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道光在沈恪的脸上缓慢移动,从鼻梁滑到颧骨,又从颧骨落到下颌。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和远处街道上模糊的车流声,病房里安静而平和。

直到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陈默回过神,转过头,看到程砚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目光在陈默和沈恪之间扫了一下,然后落在沈恪身上。他放轻脚步走进来,将水果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后看了看腕表,走到床边,轻轻拍了一下沈恪的肩膀。

该醒了,九点半了。你超过24小时没吃东西了。

沈恪被拍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从天花板移到程砚脸上,又移到沙发上的陈默身上,他的目光在陈默身上多停了一拍,然后他撑着床沿想要坐起来。陈默已经先一步站起来,摇高了床头,又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让他漱口,然后拧开保温饭盒的盖子,白粥的香气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他舀了一碗粥,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沈恪嘴边。

沈恪看着那勺粥,又看了看陈默那副你别磨蹭快点吃的表情,张了张嘴想说我可以自己来,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低头把那勺粥含进了嘴里。

粥的温度刚好,米粒已经煮得软烂,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种温和而踏实的暖意。陈默一勺一勺地喂,他一口一口地吃,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里有一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的安静。

一碗粥见底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秦修逸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今天的查房记录。凌郁也跟在后面走了进来,他刚换完药,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步伐也稳当了一些。

四个人在病房里各就各位,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半靠在床头的沈恪身上。

程砚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他的表情没有了刚才那种来看望好友的松弛,而是换上了另一种神色——那种只有在需要处理正事时才会出现的沉定。

他看着沈恪,语气平稳却带着郑重的分量: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空调的出风声在这个间隙里变得格外清晰。

沈恪靠着枕头,目光落在前方某个点上,像是在重新组织那晚散乱的记忆碎片。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虽然还带着虚弱的沙哑,但咬字已经开始恢复了清晰的力度。

那天晚上,老头子派人来家里接我,说是家宴。我本来没想去的,尤其说是在体育馆,我有种不详的预感,因为在那里,一般都是处理集团叛徒,但传话的人说……老爷子亲自开口了,说是关于集团下半年几个项目的决策,想先听听我的意见。

我到了体育馆的时候,发现场子比我想的大。不是普通包厢,是体育馆内部那个多功能厅。沈浩也在。还有几个人。沈恪的声音低了一些,是他带来的。不是道上的,是家里保安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