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而不争的红线,被“白震”亲自踩碎。
“从今日起,凡遇白震后人,杀无赦。”一个身着紫袍,两道长眉泛白的老头喝道,眼里流动着深沉杀意。
他是宗人府府尹,掌管整个白家宗族,向来最重视家族和睦相处,能让他说出这句话,只怕是鞭尸白震爹娘的心都有了。
在场众人无不答应,这次,面对族里最重要的藏宝阁,他们前所未有团结。
因为,这或许是他们各脉,最后一次交心。
白家的震怒和悲戚,姜瀚文并不清楚。
此刻的他,正在神源秘境中清点战利品。
那两个放在白家神龛前的盒子里的东西,已经不能用重宝来形容。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两个盒子里的东西,不该是白象帝朝目前能接触到的。
盒子关闭,可以作为家族底蕴存在。
盒子打开,却是一个足以湮灭白象的潘多拉魔盒。
第一个盒子里放着的,名为《截命手札》。
这并不是具体的道法,而是一位最少洞虚境写下的演法手札。
手札的核心是如何让那些天赋差的人,也能好好修炼,在这片天空下获得不弱境界,改变自己过去命运。
《截命手札》开篇第一句便是“天道有缺,命数可截。”
乍一看,立意深远,高瞻远瞩,只怕又是哪位得道大佬的鸿篇巨着。
可翻开一看,呈现在姜瀚文面前的,分明是尸山血海。
《截命手札》最开始还好,说的是人体之异,在于每个人体内都有锁,而灵气便是这把打开锁的钥匙。
有的人天赋好,这把锁天生就好打开。
有的人天赋一般,这把锁太过坚固,需要有人帮忙。
帮忙的法子,就是以我之灵,种身于人。
在别人身上,种下自己的灵气种子。
这种方式种下的灵气种子,得找脾气同自己相似的来,不然,一开始,外来灵气和身体气血冲突,很容易把人生生挤压爆。
种下灵气种子,看似给别人开了一条希望之路。
但实际上,这道灵气种子并不能长久,就好像租别人的房子住,总有个到期的期限。
灵气种子是虚的,随着时间流逝会逐渐消亡。
这时候,就需要更深的种子,来保护这道灵气种子。
手札中提到下一步,持续性种灵气种子,就好像用别人的身体修行,也能扩大丹田,容纳灵气。
到突破凝泉境时,强行在这人身上留下自己走过的路。
在对方身上复制自己的道途,用悟道的共鸣,来留住灵气种子。
看到这里,姜瀚文顿了顿。
到此为止,每一页,除了说明推演的思路和结果,还有为此演法而作为试验品死去的人,加起来,已经是三十多万。
在种下道途成功的人里,确实不用再考虑灵气种子消失的事,他们已经能修炼了。
但因为这种修炼,因为并没有从根本上,打开那道演法者看到的锁,只是把锁扣扩大,让人能投机取巧。
所以要想再往下修炼,就会变得难如登天。
于是,他想了个办法,因为自己是这些人的主导。
所以他以自己为中心,灵魂牵绊,搭建了一个悟道的“池子”。
凡是在池子里的人,他们可以某种程度上,做到悟道的感悟共享,从而弥补悟道不足这一点。
《截命手札》到这里为止,就没有再更进一步。
因为他耗费心血培养出来的人,即使突破到通玄,无论是战力,还是寿命,都不及正常修炼者的一半。
当然,姜瀚文并不觉得这是主要原因。
毕竟,在池子里的人悟道,也是能为主导人输送悟道体悟。
最后的成果,三千通玄,三十臻元,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一百二十七亿人。
在演法中,人命,还只是最便宜的消耗,那些数不尽的修炼资源才是大头。
但这些,在姜瀚文看来,也不是根本。
根本是这几千名拿的出的“人”到了后期,慢慢变得趋同,无论是性格还是行为,都越来越像演法之人。
他并没有真的如自己开始时说的那样,截取天机,改变命运。
这些人,从无尽人海中被筛选出来,都活成了他的分身。
手札的最后,演法人留下最后一层猜想,又或者说,是某种将死之人,其言也善的无奈。
他回溯自己从演法开始,到演法结束的一切。
说自己从一开始就走错了,他确实看到那道命运对个人的枷锁。
但是他并不是真的想凿开,他只是想从天道手中抢来,攥到自己手里,以控制他人命运。
他想攥紧别人的命运,同样的,自己的命运,也被这些被控制欲装满的种子攥紧。
惭愧的自我解剖过后,演法者提到最后忠告。
天道有缺,万灵为补,这才是中正之道。
最高层次的种灵,不是给予,而是启发,让自己成为道标,让花是花,让树是树。
……
看完整本《截命手札》,姜瀚文心里不免泛起波澜。
一个最想打破命运桎梏的至强者,在最后留下的遗言,却是尊重命运选择。
《道德经》中有一句话,可一语蔽之——大器免成。
大器浑然天成,不需要刻意雕饰。
《截命手札》让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为了演法而偏执的狂人,也不仅仅是,自己让手下人变强的路径。
临别赠言更像是长鸣的警钟,浅浅诉说着。
这个世界是如此广博,可以有无数的道路可供选择、推演。
但同样的,这个世界有些东西是禁忌,绝对不能碰的。
就像厉问天曾经掌握命运之力一样,演法人渴望从天道手中抢回“开锁”能力。
他们都在各自领域中强如高山,但面对生命这一最基本课题时,因其强,反而无法做到敬畏。
厉问天操控别人的命运,所以命运最后操控他了,他连普通人最简单的睡眠,都无法拥有。
演法人要改变普通人因为天赋受限,而不能很好修炼的窘迫。
却反而酿下百亿杀债,到头来不过是圈养出类己分身。
《截命手札》的初衷和思路,特别是如何“看”到锁,和最后的遗言,都可以借鉴。
比如说,自己为大明学子种下文气,引导他们解开自己的命运之锁等。
但有一点,对此要有敬畏之心。
演法归演法,杀人归杀人,这两者必须划清界限,不能为了演法而杀人。
他们是人,有自己选择命运的权力,而不是为了满足自己一己之私的小白鼠。
这一点,姜瀚文倒是对自己有足够信任。
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