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王志强给的照片背后所提供的地址,李鸿彬等人终于找到了王志强家所在的城郊结合部。
按照导航,最终停在了一条狭窄的、两旁都是低矮院落的巷子口。
王志强家的小院,就在巷子深处。
车刚停稳,李鸿彬推门下车,一股异样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明明是白天,周边几家院落的门却都紧紧关闭着,窗户后面似乎有窥探的目光。
巷子里几个路过的居民,看到他们这一行气质迥异、穿着深色常服的人,纷纷停下脚步,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钻进李鸿彬敏锐的耳中。
“......又来了!那帮天杀的!”
“作孽啊,孤儿寡母的......”
“嘘!小声点!别惹祸上身!听说今天还不上,就要抓婉柔那丫头去抵债了!”
“五万块啊!当年不就借了二百块路费吗?这比旧社会的地主还狠!”
“那小姑娘才多大...十三岁吧?刚上初一...”
.......
这些话语,如同冰冷的钢针,一根根扎进李鸿彬的心头。
他原本就沉重的心情瞬间被一股滔天的怒火点燃,那怒火冰冷而暴戾,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
他身边的安子轩、云梦情等人也听到了,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神中寒光闪烁。
安子轩更是低声骂了一句,“操!”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瓷器碎裂声和粗暴的呵骂声,清晰地从前方虚掩着院门的小院里传了出来!
“少他妈废话!哭?哭丧呢?赶紧还钱!今天这五万块,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一个极其嚣张跋扈的男声咆哮着。
“呜呜...求求你们...再宽限几天...我...我去借...”
一个妇人带着绝望哭腔的哀求。
“不许碰我妈妈!你们这些坏人!我家里真的没钱了!”
一个稚嫩却带着哭腔和愤怒的女童声音尖叫道,紧接着是推搡和物品倒地的声音。
安子轩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肌肉紧绷,低吼道,“队长!出事了!”
李鸿彬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凝聚。
他没有任何犹豫,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走,进去!”
安子轩再无犹豫,布满老茧的大手猛地推向那扇虚掩的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门开的一刹那,劲风扑面!
一个满脸横肉、剃着青皮头的壮汉,正背对着门口,听到动静下意识地回身就是一拳,带着风声直捣安子轩面门,嘴里还骂骂咧咧,“操!哪个不开眼的敢......”
那壮汉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安子轩的拳头已经后发先至!
他并未动用丝毫真气内力,纯粹是千锤百炼的肌肉筋骨在瞬间爆发的力量。
这一拳,快如电闪,沉若山崩!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清晰无比!
壮汉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为难以置信的惊骇,随即被潮水般涌来的剧痛淹没。
“啊——!”
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整个人像被狂奔的犀牛撞上,踉跄着向后倒飞出去,抱着明显扭曲变形的手臂,在地上疯狂打滚,豆大的汗珠混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这声惨嚎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整个小院。
“谁?!谁他妈活腻歪了敢动老子的人?!”
一个穿着花衬衫、敞着怀、露出脖子上小指粗金链子的青年从堂屋大步跨出,身后呼啦啦跟出来七八个手持砍刀、钢管、木棒的混混。
为首的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眼神凶狠,嘴角叼着半截烟。
是清江县臭名昭着的恶霸头子,王飞。
王飞的目光扫过门口站着的五人,看到那身醒目的藏青色常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但旋即被更深的戾气和嚣张取代。
他身后的混混们看清来人装束,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爆发出哄堂的嘲笑和污言秽语。
“哟呵!当兵的?穿这身皮吓唬谁呢?”
一个黄毛混混掂量着手里的钢管,斜着眼,满脸不屑。
“飞哥,我记得前两年有个片儿警,也是不长眼想管闲事!”
一个刀疤脸舔着嘴唇,露出残忍的笑容,“被咱们兄弟打断了两条腿,现在还在轮椅上坐着呢!啧啧,还嚷嚷着为人民服务,笑死人了!”
“就是!穿这身皮了不起啊?在清江这一亩三分地,是虎你得卧着,是龙你得盘着!”
另一个混混挥舞着砍刀,虚劈了几下,带起呼呼风声。
“赶紧滚蛋!别耽误飞哥办正事!不然,让你们也尝尝断腿的滋味儿!哈哈哈!”
污言秽语如同毒箭,射向李鸿彬等人。
李鸿彬的目光却越过这群张牙舞爪的渣滓,落在了堂屋门口。
一个瘦弱的妇人瘫坐在地上,头发凌乱,脸上赫然一道新鲜的血痕,正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死死地抱着一个约莫十二三岁、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的女孩。
女孩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恐惧地望着那群凶神恶煞的人,小小的身体在妇人怀里筛糠般抖动着。
她们二人,正是王志强的妻女,林晓英和王婉柔。
两人身后是满地狼藉的碎瓷片、倾倒的桌椅板凳、被踩踏得不成样子的衣物和被褥,整个家如同被暴风席卷过。
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从李鸿彬身上弥漫开来。
他缓缓抬起目光,锁定在王飞那张写满嚣张的脸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嘈杂,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青石板上,“你们,知道欺辱军人妻女,是什么罪吗?”
王飞被他那毫无人类感情的目光看得心头一悸,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
随即又强撑着挺起胸膛,吐掉嘴里的烟蒂,用脚狠狠碾灭,梗着脖子叫道:
“罪?老子不知道!”
“老子只知道在这清江县,老子王飞说的话就是王法!”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她林晓英欠了老子的钱,今天就必须还上!”
“天王老子来了也挡不住!”
李鸿彬的声音依旧平稳,“她们欠你多少?”
但了解他的人,如安子轩,已经能感受到那平静下即将喷发的熔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