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 章:调研归来文斌报信 林昊宇深夜召诸葛
第680章:调研归来文斌报信 林昊宇深夜召诸葛
傍晚六点,市委大院。
三辆中巴车鱼贯驶入大院,在办公楼前停下。车门打开,四十三个人鱼贯而下。每个人的衣服都是湿的,鞋里灌满了水,头发贴在脸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寒暄,甚至没有人互相看一眼。这一整天的雨,这一整天的泥,这一整天的破败景象,把所有人的嘴都封住了。
林昊宇最后一个下车。他的雨衣还在往下滴水,裤腿卷到膝盖以上,露出的小腿上沾着泥。他站在车旁,目光扫过那些人——有人低着头快步往楼里走,有人站在原地发呆,有人掏出手机看有没有未接来电。赵志远走得很急,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大楼。钱锦程跟在后面,脚步也不慢。吴长河走在最后面,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程岩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伞,想给他撑上。
“林书记,您不回去换身衣服?会感冒的。”
“不用。”林昊宇摆摆手,“程秘书长,今天辛苦你了。行程安排得很周到。早点回去休息。”
程岩点点头,转身走了。
林昊宇没有急着上楼。他站在车旁,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走进大楼。有人进了电梯,有人走了楼梯。赵志远是走楼梯的,脚步很快,一层一层往上,消失在拐角处。钱锦程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像是商量好的。
林昊宇收回目光,转身往大楼里走。他的背影很直,脚步很稳,雨水从他身上往下淌,在身后的台阶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七楼,最东边。林昊宇推开办公室的门,没有开灯。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像有人在轻声说话。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那些灯光下面,是陈老师那样的老师,是赵德福那样的老大爷,是站在车顶上等救援的出租车司机。他突然想起陈老师说的那句话——“最缺的不是钱,是有人记得我们在这里。”现在,他们被看到了。但看到之后呢?
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
文斌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把一杯放在林昊宇桌上,另一杯捧在手里。他的衣服也湿了,裤腿卷着,鞋上全是泥。但他顾不上自己,先给书记倒茶。他跟了林昊宇这么多年,从临江到西山,知道这个领导的习惯——工作的时候不要打扰,但该提醒的时候必须提醒。
“书记,您还没吃饭。食堂留了饭,我去给您打一份?”
林昊宇摇摇头:“不饿。文斌,你今天也淋了一天雨,早点回去休息。”
文斌没有走。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还有事?”林昊宇转过身,看着他。
“书记,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文斌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认真。
“说。”
“下午回来的路上,中巴车上,几位区长和县长在小声议论。”文斌顿了顿,“赵志远脸色最难看。他说建设路那个小区的事,是他前任留下的,跟他没关系。钱锦程也帮腔,说市里要追责,也不能只追西山区的责。吴长河没说话,但一直在看赵志远的脸色。王学军倒是说了一句——‘该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躲不过去’。”
林昊宇没有说话。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翻开笔记本。
“还有吗?”
“没有了。”文斌想了想,“书记,我会留意的。”
林昊宇点点头:“文斌,你今天做的很好。回去休息吧。”
文斌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书记,您真不吃饭?胃会受不了的。”
“知道了。一会儿吃。”
文斌走后,林昊宇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雨还在下。他盯着窗玻璃上的水珠,看着它们一点一点滑下来,汇成一道细流,消失在窗台上。
赵志远。西山区区长。建设路那个老旧小区就在他的辖区。三年前立项的改造项目,至今没有动工。今天在赵德福老大爷家里,赵志远站在人群后面,低着头,一句话都没有说。
林昊宇注意到他了。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是因为他什么都没说。一个区长,在自己的辖区里,面对自己辖区的问题,一句话都没有。
钱锦程是西山区的常务副区长,赵志远的副手。吴长河是东岭县长,本地提拔的干部,根基不深,最怕出事。王学军是平川县长,中间派,谁都不靠,但谁都不得罪。他在车上说的那句话,倒是让林昊宇记住了——“该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躲不过去”。这话硬气,说明他问心无愧。
林昊宇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名字:赵志远、钱锦程、吴长河、王学军。然后在赵志远和钱锦程的名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他的衣服还是湿的,贴在身上,又冷又潮。但他没有换。他想让自己记住这种感觉。这种湿冷的感觉,和那些漏雨的教室里的孩子是一样的,和那些泡在污水里的老大爷是一样的,和那个站在车顶上的出租车司机是一样的。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诸葛,是我。林昊宇。”
电话那头,诸葛量的声音:“林书记?”
“晚上到我家里来一趟。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好。我一会儿到。”
林昊宇挂断电话,站起来,从衣架上取下那件挂在门后的夹克。他换上干衣服,把湿透的衬衫和裤子装进了一个袋子提着。然后他关灯,锁门,走进楼梯间。
赵志远回到家里,没有开灯。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又暗了,暗了又亮。通讯录里,林昊宇的名字在最上面,宋亚轩的名字在下面。他盯着这两个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始终没有按下去。
他想起了今天在人民路齐腰深的水里,林昊宇站在那里,一句话都没有说。但那双眼睛,什么都说了。那个人,不骂人,不拍桌子,甚至不提高声音。但他站在那里,就能让你觉得自己矮了三分。
赵志远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城市,万家灯火。他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天,他站在建设路的巷口,对着镜头说“今年内彻底解决”。三年了,他再也没有去过那里。他忘了。彻底忘了。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翻到林昊宇的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拨出去。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关了灯。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全是今天看到的那些东西——漏雨的教室,污水倒灌的家,泡在水里的车。还有林昊宇站在齐腰深的水里,看着他的那一眼。
他没有睡着。一夜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