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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从闲散王爷开局 > 第18章 老宅旧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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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周景昭便带着承宁去了顾家。

没有提前遣人通报,也没有带太多随从,只让徐破虏驾了辆车,谢长歌和花溅泪同行。承宁听说要去舅公家,兴奋了一路,趴在车窗边数路边的柳树,数到三十七便乱了,又从头开始。

顾明远正在书房教两个儿子读书。顾怀瑾读《左传》,顾怀瑜读《论语》,书声琅琅,传出窗外。听长随来报说宁王殿下到了,顾明远手中的书差点掉在地上,连忙整了整衣冠迎出来。

“殿下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臣这儿什么都没准备——”

“舅父,说了多少次了,叫我景昭。”周景昭将承宁从车上抱下来,“今日带承宁来看看舅公,不必讲究。”

承宁已经熟门熟路地跑过去,一把抱住顾明远的腿,仰头喊:“舅公!承宁今天想听舅公讲故事!”

顾明远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弯腰将承宁抱起来,连声说好。方氏听见动静也从后院出来,笑着将承宁接过去,说厨房里正蒸着桂花糕,带他去吃。承宁一听有糕点,立刻从舅公怀里滑下来,拉着方氏的手便往后院跑。周景昭看着儿子跑远的背影,嘴角微微一翘,随即收敛了。

“舅父,借一步说话。”

顾明远见他神色郑重,便知不是寻常的闲谈。他将周景昭引到书房,屏退了两个儿子,又让长随去沏一壶新茶。谢长歌在门外廊下站定,折扇轻摇,没有跟进去。花溅泪抱着琵琶,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弦,发出极轻极缓的声响。

书房里,周景昭在客位坐下,开门见山:“舅父,我今日来,是想问一些关于母亲的事。”

顾明远正在斟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你问。”

“母亲小时候,住在哪里?”

顾明远抬起头,有些意外。他以为周景昭会问母亲在宫中的事,或者母亲病逝前的细节。没想到他问的是“小时候”。

“顾家的老宅在城南的清波门外,靠着运河。”顾明远放下茶壶,回忆着,“你外祖父在世时,一家人都住在那里。后来你母亲入宫,外祖父去世,老宅便空了下来。我带着你舅母和孩子们搬到现在的宅子,老宅便一直锁着,只留了一个老仆看管。”

“老宅还在?”

“在。这些年我一直没舍得卖,也没舍得租。逢年过节,会让人去打扫打扫,给你外祖父外祖母上炷香。”顾明远看着周景昭,“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周景昭沉默了一瞬:“我想去看看。”

顾明远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一只木匣中取出一串钥匙,递给周景昭。

“这是老宅的钥匙。大门、二门、正屋、后院,都在上面。老仆姓沈,叫沈伯,在顾家待了四十年。你去了,他自然认得。”

周景昭接过钥匙。铜钥匙被摩挲得锃亮,显然是常年使用的。钥匙上还带着淡淡的樟木香气。

“舅父不问我去做什么?”

顾明远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沉静的温和:“你母亲的事,你问什么,我便答什么。你想看什么,我便让你看什么。不问。”

周景昭握着钥匙,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

“多谢舅父。”

顾明远摆摆手,端起茶盏,低头喝茶。喝茶的时候,他的手微微发颤。

顾家老宅在清波门外,临着运河。

这老宅,其实并不算大。前后三进,青砖黛瓦,典型的江南民居格局。门前一株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枝叶遮住了大半条巷子。树下有一口石井,井沿被绳索磨出了一道道深深的凹痕。

周景昭站在门前,抬头望着门楣上“顾宅”两个字的匾额。匾额上的漆已经斑驳了,但字迹仍可辨认。那是外祖父的手笔——他见过外祖父的字,端正、硬朗,一如其人。

沈伯已经得了消息,颤巍巍地迎出来。他年近七旬,须发皆白,背也驼了,但精神尚好。一见周景昭的仪容,老人愣了一瞬,随即眼眶便红了。

“小少爷……”他喃喃了一声,随即意识到不妥,慌忙跪下,“老奴失言,老奴参见宁王殿下——”

周景昭伸手扶住他,没让他跪下去。

“沈伯,不必多礼。我今日来,只是想看看母亲住过的地方。”

沈伯连连点头,用袖子抹了抹眼角,转身去开锁。锁是老式的铜锁,钥匙插进去,发出生涩的咔嗒声。大门推开,一股陈年的木香混着淡淡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比想象中要小。天井里铺着青石板,石缝间长出了细细的青苔。东南角种着一株桂花树,树干有碗口粗,枝叶倒是繁茂。沈伯说,这棵树是小姐——他口中的小姐便是顾贵妃——七岁那年亲手种的。每年秋天还开花,满院子都是香的。

正屋的格局很传统,中间是堂屋,左右是厢房。堂屋里供着外祖父和外祖母的牌位,香炉里的香灰已经冷了。周景昭在牌位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走向东厢房。

“这是小姐的闺房。”沈伯推开房门,推开窗户,让光线照进来。阳光穿过窗棂,落在屋中的陈设上。一张架子床,一张书案,一架书橱,一面妆台。陈设极简,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书案上还摆着一方砚台、一只笔筒,笔筒里插着几支已经干透的毛笔。

周景昭走到书案前,伸手摸了摸砚台。砚台是端砚,砚堂里还残留着干涸的墨迹。他忽然想,母亲最后一次在这方砚台上研墨,是什么时候?她最后一次坐在这张书案前写字,写的是什么?

沈伯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小姐小时候最喜欢坐在这张书案前写字。她写字的时候可专心了,夫人在外面叫她都听不见。有一回老奴进来送茶,她正在写一幅字,写的是……是什么来着……对了,‘山高水长’。老奴问她写这个做什么,她说,送给一个人。”

周景昭的心头微微一动。

“送给谁?”

沈伯挠了挠花白的头发,想了很久,摇摇头:“记不得了。小姐没说,老奴也没问。”

周景昭没有再追问。他在书案前站了一会儿,又走到书橱边。书橱不大,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十本书,大多是经史子集,也有几本诗集和字帖。他随手抽出一本字帖翻了翻,帖页已经泛黄,边角却平整如新,显然被主人爱惜得很好。

帖中夹着一张纸,他抽出来一看,是一页临帖。笔画稚嫩,却已能看出几分骨架。落款处写着一个小小的“蕙”字。母亲的小字。

周景昭将那张纸轻轻折好,收入袖中。

然后他注意到书橱最底层,有一只小木箱。

木箱不大,约莫一尺见方,上了锁。锁是小小的铜锁,锁头上已经生了绿色的铜锈。周景昭蹲下身,用顾明远给的钥匙试了几把,都不对。

“沈伯,这箱子是谁的?”

沈伯凑过来看了看,哦了一声:“这也是小姐的。小姐入宫前,把自己的一些小物件锁在这箱子里,交给夫人保管。夫人去世后,便一直搁在这儿。钥匙……老奴也不知道在哪儿。许是夫人收着,夫人走的时候没交代过。”

周景昭看着那只木箱,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拔出腰间的短刀,轻轻一撬,铜锁应声而落。箱子打开了。

里面装着的,是一些女孩子的小物件。一只银镯子,镯面上刻着缠枝花纹。一块玉佩,成色寻常,雕的是一只小兔子——母亲属兔。一条褪了色的红头绳,编成了同心结的样式。几页描红,字迹稚拙,写的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还有一只巴掌大的布老虎。老虎是用碎布头缝的,针脚细密,填了棉花,鼓鼓囊囊的。虎脸上的胡须是用墨笔画的,画得歪歪扭扭,倒添了几分憨态。

周景昭将布老虎拿起来,翻过来。虎肚子上用丝线绣了一个小小的“蕙”字。

这是母亲小时候的玩具。他握着那只布老虎,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这间屋子,这张书案,这方砚台,这只布老虎——母亲也曾是个孩子,也曾在这间屋子里写字、读书、玩耍。她还是顾家的女儿、还没有成为秦王的妻子、宫中的贵妃。她只是蕙儿。

周景昭将布老虎轻轻放回箱中,正要将箱盖合上,手指忽然触到了箱底的一层夹层。夹层很薄,几乎察觉不到。他摸索了一下,发现夹层的木板是可以活动的。轻轻一推,木板滑开,露出底下几页发黄的纸。

他抽出来一看,是几张药方。

药方上记录着几味药材——当归、川芎、白芍、熟地,是女子补气血的常见方子。他不懂医理,正要放下,忽然注意到药方背面的字迹。那不是药方,而是一页随笔,字迹潦草,像是随手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