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士坦丁堡的夜,从未如此寒冷。
虽然是初秋,但那种冷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整座城市实行了最严厉的宵禁。
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大明巡逻队的皮靴踩在石板上的脆响,那是这座千年帝都新的心跳声。
皇宫大殿内,灯火通明。
但气氛却压抑得让人想要呕吐。
卫如山坐在象征着东罗马帝国最高权力的黄金御座上。
他没有穿那身染血的戎装,而是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布衣——那是大明百姓最常穿的款式。
但他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座随时会崩塌、却依然巍峨的高山。
他的脸色惨白如鬼,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每一次呼吸,喉咙里都会发出拉风箱般的呼噜声。
那是肺叶已经彻底坏死的征兆。
但下方的数十位西方君主,没有一个人敢直视这个垂死的老人。
他们的眼神里只有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签吧。”
卫如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袁崇义走上前,将一叠厚厚的文件扔在了长桌上。
那是《君士坦丁堡和约》。
或者是——《西方文明死亡判决书》。
一名精通汉语的法兰西特使颤抖着拿起文件,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不可能!”
他失声尖叫,“割让苏伊士、直布罗陀、马耳他……这几乎是夺走了所有的出海口!”
“还有……赔款三亿两白银?把整个欧洲卖了也凑不齐啊!”
“最荒谬的是这一条……”特使的手指都在哆嗦,“禁止研发、制造、持有任何蒸汽动力设备?销毁所有口径超过二十毫米的火炮?所有工匠必须在大明锦衣卫的监管下登记?”
“这是要让我们退回到中世纪!这是要锁死我们的未来!”
“这是奴隶条约!我们绝不能签!”
大殿内一片哗然。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国王们,此刻像是一群被逼到了悬崖边的兔子,红着眼睛想要咬人。
卫如山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咳……咳咳……”
他咳嗽了两声。
很轻。
但在这一瞬间,大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的拉枪栓声。
“咔嚓。”
那是上千支步枪同时上膛的声音。
紧接着,是蒸汽坦克引擎启动的低沉轰鸣,像是一头头巨兽在磨牙。
大殿内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
卫如山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透支最后的生命。
他走到了那个法兰西特使面前。
特使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未来?”
卫如山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们没有未来了。”
“从你们决定在那条河边,逼死那个孩子的那一刻起,你们的未来就已经没了。”
卫如山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我不是在跟你们谈判。”
“我是在通知你们。”
“要么签,做大明的狗,或许还能苟延残喘。”
“要么死。”
“我想,我的士兵们会很乐意用你们的头颅,去祭奠他们的将军。”
沉默。
死寂。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凝固了。
终于。
一位年迈的教皇特使,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他看着卫如山那双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知道这个东方统帅说的是真的。
他是真的不在乎再杀几百万人。
“我们……签。”
特使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老泪流了下来。
这一笔落下。
西方文明的脊梁,断了。
从此以后,他们将彻底沦为东方的附庸,被锁死在农耕文明的囚笼里,永世不得翻身。
这就是朱祁钰想要的——文明过滤器。
既然世界容不下两个霸主,那就让另一个,永远跪着吧。
……
君士坦丁堡。
签字仪式结束了。
那些西方权贵们像是逃难一样离开了皇宫,他们一刻也不敢在这个魔鬼面前多待。
大殿里空荡荡的。
只剩下卫如山一个人。
他让人搬了一把椅子,放在了皇宫最高的露台上。
这里正对着东方。
正对着家的方向。
袁崇义拿着那份签好的和约,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
“大帅,封存好了,明天就派专机送回京师。”
卫如山没有接。
他摆了摆手,动作很慢,很轻。
“送回去吧。”
“告诉陛下,任务完成了。”
“臣……没给大明丢脸。”
袁崇义看着大帅的背影。
那是怎样的一个背影啊。
消瘦,佝偻,却又伟岸得像是一座山。
“大帅,您……”
袁崇义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卫如山看着东方的天空。
此时,第一缕晨曦正在海平面上泛起。
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给他那苍白的面容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
他的眼神有些恍惚。
在那片金色的光芒里,他仿佛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那片熟悉的黄土地。
看到了京师那巍峨的城墙。
看到了那个总是没个正形的少年,在那条通往西山的煤渣路上狂奔。
少年回过头,冲他咧嘴一笑,牙齿白得晃眼。
“叔父!快点啊!再晚就赶不上皇爷请的酒了!”
“来了……”
卫如山笑了。
那是他这几个月来,第一次笑得这么舒展,这么轻松。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从怀里掏出那半截烧焦的木剑,紧紧地抱在怀里,就像是抱着那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燎原,等等叔父。”
“叔父带你回家。”
他的头,慢慢地垂了下去。
就像是一个累极了的老农,在田埂上睡着了。
……
万里之外,大明京师。
乾清宫,暖阁。
朱祁钰正站在巨大的世界舆图前。
他的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前线传回来的绝密谍报。
“君士坦丁堡已破,和约已签。”
短短十一个字。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邀功的言语。
朱祁钰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个被涂成了红色的西方世界。
他做到了。
他用二十三年的时间,把一个摇摇欲坠的王朝,变成了世界的君主。
他逆天改命,把那些原本应该强加在华夏身上的屈辱,十倍百倍地还给了西方。
可是。
朱祁钰的脸上,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笑容。
他慢慢地坐回椅子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看向窗外。
京师的秋天很美,金黄的银杏叶铺满了宫道。
但他却觉得冷。
那种冷,是从心里泛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