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段府会不会干脆广撒网,放出十种八种说法,看你们信哪一桩?
信金银的,八成是穷急了的俗人;信神功的,多半是热血未冷的少年;信仙女的……那真是没救了。
虽不至于这般夸张,但对段家而言,这秘密一定至关重要。
“暂且不提这些。离歌笑,你还打算动段家吗?”
“当然想!萧兄可有良策?”
“今日我无意中想到个法子,至少能让他们内耗一阵——挑拨段三爷几个儿子彼此争斗……”
萧墨将白天误打误撞设下的局一一道来,段峰本人对此事格外上心。
离歌笑一听,立刻来了精神:“竟有这等好事?干得漂亮!上次抓的那位,并非段三爷最看重的儿子;这回,咱们直奔长子!”
“不过,有个麻烦。”
“什么麻烦?难道老三比你还精明?”
“倒不是他。而是长子身边护着一位高手——女子,模样似稚童,实则早已及笄,生得极美……”
“等等,萧兄,你喜欢她,自己动手便是,跟我说这个作甚?”
“我说的是小馨。江湖上称她‘天下第一剑’。”
萧墨正色道,“要动长子,必先过她这一关。你消息灵通,可听过这个名号?”
离歌笑一愣,随即摇头:“没听说过。谁敢用这称号,第二天宅子就被围得水泄不通,你信不信?”
“可她就这么自称,至今无人敢试她一剑。”
“一个小姑娘,没怎么见过大场面吧?或许有点底子,自己瞎练出来的,连几个像样的高手都没碰过,就真以为天下无敌了?”
离歌笑嗤笑一声,这世上哪有人敢真称无敌?山外有山,人上有人。
听萧墨说她像个孩子,难道真把她当乳臭未干的娃娃?小孩随口胡诌的话,你也当真?
可萧墨却摇头:“我倒觉得她来头不小。所以咱们的主意很明确——不跟她硬碰,只设法调开所有守卫,趁机拿下段和。”
“嗯……小心点也无妨,但总得有人里应外合。”
“段峰自己就肯搭把手,还要找谁当内线?还能比他更近、更可信?”
也是,最能捅你刀子的,往往是身边人;最想踩你上位的,常常是亲兄弟。
段峰早就盯上那个位置了,大哥不死,谁信他能坐稳?
再看离歌笑,连绑人都嫌麻烦,琢磨着干脆换点现钱得了。
“那段峰肯帮我们?他不记恨咱之前捆过他?”
“那就不让他知道啊。换个身份跟他谈。对了,你们在他面前露过脸没?”
“当然没有,你觉得我会犯这种低级错?”
“顺带提一句,段和过两天要出门,去百里外收租。”
离歌笑略一点头,机会难得,又问萧墨:“你说的那个‘天下第一剑’……试过她功夫没?”
“没试过。但凭感觉,她该比段府其他护院强得多。”
“段府高手不少,一个丫头片子,真压得住他们?”
这回离歌笑也迟疑了——莫非是段峰故意放烟雾弹?可他有这脑子吗?
两人最终敲定劫走段府大少爷的方案,计划周密,步步为营。
不管那少女是不是真天下第一,反正原定安排里压根没打算跟她交手,只要把她支开就行。至于她身上藏着什么隐情,说法多的是,日后有的是办法撬开她的嘴。
萧墨回去第二天,段峰就主动请缨,说要帮哥哥办事,顺利得了许可。
其实段和本不愿带弟弟同行——碍事又添乱,派不上用场。
偏偏段峰头一回这么积极,段三爷在场,也不好驳他面子。
事情就这么轻巧地成了。
没人想到三少爷会反水坑大哥,自然防备全无。
那位美艳绝伦的“天下第一剑”,阅历实在浅薄。武功或许登峰造极,可论起人心诡谲、世故机变,她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整件事本就简单:两兄弟一道出发。
段和带着小馨,段峰则领着萧墨,各自配齐护卫。
到了收租地,段峰主动请命,求哥哥给个露脸机会。
段和巴不得借机让弟弟栽个跟头——这地方多年欠租,民风彪悍,他早想看看段峰怎么灰头土脸。
连手下其余护卫,他也一股脑儿全拨给段峰带走了。
可见他对小馨的实力有多放心。
结果头天夜里,段峰陪哥哥喝了个烂醉。次日清晨,段和就开始频频跑茅房……
拉肚子这种事,女护卫总不能跟着进吧?
段和确实是吃坏了肚子,一趟、两趟、三趟……数都数不清。
起初几次还引得小馨警觉,后来次数多了,她反倒松懈下来,认定这家客栈已无风险。
终究还是太嫩了——江湖不是光靠手快剑利就能横着走的,还得熬年头、攒心眼。
第五次段和起身去茅房时,意外就来了。
小馨等了一刻钟,不见人影,立刻叫萧墨过去查看。
“你不亲自去看看?你才是贴身护卫。”
“萧墨,你现在已是段府的人,段家出了事,你脱不了干系!”
小馨虽是近身守护,却从不越界——比如盯着主子如厕,这种事她不做。
萧墨只好应下,独自走进茅房绕了一圈。
人早已不见踪影——这本就是他与离歌笑早先商量好的步骤。
离歌笑一旦动手,便会火速带走段和。以他那身本事,寻常人怕是连影子都追不上。
萧墨转出来,一脸惊愕:“大少爷不见了!”
“什么?”
“茅房里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皱眉道:“现场没留下任何线索,要不……先报官?”
话音未落,小馨已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方向精准得像是嗅到了气味。
“这也行?”
“不会吧,是闻出来的?这茅房的味儿都能盖过?”
“不愧是天下第一剑。”
萧墨暗自替离歌笑捏了把汗——若这姑娘真是顶尖高手,离歌笑能不能全身而退,还真不好说。
他倒也不急,只坐着静等。万一离歌笑失手,他自己撒腿就跑,反正没签卖身契。
谁知才等了一个时辰,萧墨万万没想到——离歌笑竟被小馨押了回来。
短短一个时辰,人就被揪回来了,这是何等身手?
萧墨清楚离歌笑的斤两,可对方竟能悄无声息追出去,再把他剑尖抵喉押回,实在出乎意料。
“这就……抓回来了?”
他不得不信了——此刻她说自己是天下第一剑,还真让人服气。这般年纪,是怎么练出来的?
小馨收剑,离歌笑却动弹不得,显然是被封了穴道。
她语气平静:“抓他没用。他只是同谋,段和早被带走了。我想问问你,有没有法子撬开他的嘴?”
“问我?”
“对。这方面我不熟,以前一心练剑。”
确实,功夫练到这份上,别的门道,自然生疏得很。
这时离歌笑望着萧墨,眼神里透着几分无奈。萧墨却还装模作样追问:“段和段大少人在哪儿?”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离歌笑嘴还挺硬。哪怕被个小姑娘擒住,凭着多年江湖历练,他也不会轻易吐实。论起老辣手段,眼前这位“天下第一剑”,差得远呢——甚至还不知道,自己正面对着两只久经沙场的老狐狸。
萧墨故意逗离歌笑,朝少女眨眨眼:“这还用学?谁不知道——上刑呗。只要狠劲儿一上来,骨头再硬的人也得开口。”
“你……”
离歌笑差点气结,萧墨到底站哪边的?竟出这种缺德主意!他立刻转向少女,语气斩钉截铁:“打没用!我什么都不知道,更不会说半个字——你们真把我弄死了,线索就断了,再没人能问!”
少女略一思忖,点头道:“萧墨,他说得在理啊,总不能真往死里整吧?”
萧墨摊摊手:“随你们便。要是他宁死不吐一个字,那活人死人对我们来说,又有什么区别?不如先试试看?”
“你……”
离歌笑盯着萧墨,牙关紧咬,眼神凌厉如刀——再胡来,老子当场把你底细抖干净!
萧墨见好就收:“行了,人是被劫走的,他既是同行者,至少也是知情者,对吧?”
“当然!我追人,从不出错。”
少女压根没等离歌笑答话,自己先下了定论——她亲手追回的,还能有假?
天下能逃过她追踪的,本就寥寥无几;可若对方不止一人,她便难以兼顾。正因离歌笑有“一枝梅”在手,段和才必然是被旁人掳走的,而离歌笑,则是在引开追兵时失手被擒。
“既如此,我倒想问问这位兄台——为何非要劫走段大少?”
“段家倒行逆施,天怒人怨!”
这回离歌笑演得毫不含糊,昂首挺胸:“要杀便杀,我绝不会低头!倒是你——生得这般清丽,怎甘心替恶人效力?”
少女竟一时语塞,目光微闪:“这事轮不到你过问!”
显然,她对段家所为,并非全然认同。
大概是有难言之隐——多半是家族或师门早年欠下段三爷人情,按江湖规矩,纵使段家声名狼藉,这份恩义也得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