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节,京城街巷张灯结彩。
往昔此时多有纷乱,如今镇武司威势日盛,再无人敢造次。
暖阁内炭火哔剥作响。
常生翻动着手中烤肉问道:登州可有消息?
侍立一旁的唐琦躬身禀报:戚将军一切如常,只是...
五军都督府与东厂的探子都在暗中监视戚将军。
常生放下烤肉轻笑:终究是放不下啊。
毕竟戚继光若复起,北军将首当其冲。继续盯着,莫要打草惊蛇。
遵命。唐琦领命退下,心中虽疑却不敢多言。
......
潞王府内一片寂然。
白衣男子高坐堂上,眉宇间透着傲色。花道常恭敬立于阶下:侯爷可曾决断?
朱载昌冷眼睨视:你何时与虚空教勾结的?
花道常急忙辩解:属下忠心可鉴!是他们主动找上门来。
眼下时机难得,若得虚空教相助...
朱载昌望向庭外飞雪默然不语。
与虎谋皮终非良策,何况准备未周。
他心怀不轨已久,但当下准备尚不充分,贸然行动风险太大。前次湖广、江西 ,虚空教已经损兵折将。
对于这个教派,他一直心存戒备。
......
......
花道常屈膝禀报:侯爷,属下在虚空教的潜伏身份并未暴露。
他们看重的是潞王这块招牌。
即便计划失败,也可让潞王背锅,最后推出真正的潞王顶罪。
若大事可成,待潞王继位后,便能名正言顺将大位禅让给您。
侯爷,若继续拖延,恐怕再无良机。
朱载昌面沉如水。
昔日张江陵在世,迫使他不得不搁置谋划。
如今张江陵已逝,若再迟疑,等对方羽翼丰满,确实会错失最后时机。
花道常察言观色,继续进言:当今圣上近来种种举措已惹得 人怨。
重启新政触动了各地豪族利益,若能登高一呼,必得八方响应。
长久的静默。
最终朱载昌开口:虚空教的条件是什么?
成为国教!
花道常压低声音:他们只求事成之后,能同佛道两教并立,在中原公开传教。
好大的胃口!
朱载昌冷笑连连。
指节轻叩案几,朱载昌追问:具体如何行事?
花道常眼底掠过喜色:虚空教高手已自蒙古潜至宁夏,与拜达成密约。
此人心怀叵测,所谋非小,不久便会在宁夏兴兵作乱。
届时朝廷必调兵平叛,而女真各部已被虚空教联络妥当。
京城守备空虚之际,辽东李成梁分身乏术。
即便仓促调兵,朝中将帅多在我等掌控之中,群龙无首的军队不过乌合之众。
我们以潞王旗号直取京城。
朱载昌深邃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寒芒。好一个连环计。他冷声道,但师出需有名。
花道常未能察觉异样,斩钉截铁道:清除君侧奸佞!
镇武卫常生欺君罔上,残害忠良,鱼肉百姓!
如此罪名,定能赢得天下响应!
声中年岁更替
新春将至,京城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喜庆气氛。
即便多地遭受旱涝灾害,百姓生活艰难,却依然无法冲淡人们迎接新年的喜悦。
京城中的权贵世家更是如此,这些天灾对他们毫无影响。
各衙门比往日冷清了许多,就连皇城总司也显得格外寂静。
大雪纷纷扬扬,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北皇城总司的庭院屋檐下,袁长青与常生对坐,茶香袅袅。
袁长青捧着茶杯,看着专心烤肉的常生,笑道:“倒是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手艺。”
常生翻动着烤肉,淡然一笑:“偶尔尝试罢了。”
袁长青轻叹一声:“看来今年又只有你我二人作伴了。”
此时皇城总司内,除了值守人员外,众人皆已归家。
常生抬眼看他,玩味道:“袁大人莫非动了成家的念头?”
话至此处,他忽然想起一事,眼中带着促狭,问道:“听说……袁大人曾辜负过某位女子?”
上回龙虎山的张独清一脸忿然,显然其中别有隐情。
虽然常生不爱打听闲事,但闲来听听也无妨。
袁长青神色微僵,干咳一声,摆手道:“都是陈年旧事,不值一提。”
“那张独清心眼忒小。”
他迅速岔开话题,正色道:“少林那边,你有何打算?”
“上次的事让他们颜面尽失,如今他们按兵不动,恐怕另有谋划。”
少林向来以武力震慑江湖,其戒律堂更是令人闻风丧胆。
此次沉默不语,绝非寻常。
常生冷哼一声:“他们若是龟缩不出,反倒不好办了。”
正说着,唐琦匆匆赶来,递上一份急报:“大人,辽东传来紧急军情!”
常生眉头一皱:“何事?”
唐琦谨慎地看了袁长青一眼,低声道:“尼堪外兰报告,野人女真近来活动频繁,似与海西女真联手,已有数个部落被灭。”
“他想请示大人的意见。”
常生沉吟不语,隐隐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野人女真不同于建州三卫,依旧保持着游牧习性,此番异动,怕是另有隐情。
这些人虽然技艺粗浅,但骑射功夫却极为精湛。
恶劣的自然条件,反而磨练出他们强悍的战斗力。
每逢寒冬,野人女真必定南下劫掠,这已成为习惯。
然而野人女真竟与海西女真联手,其中必有蹊跷。
尼堪外兰特意上报此事,显然事情并不简单。
此人虽然畏首畏尾,却颇有心机,并非愚钝之徒。
常生思量半晌,下令道:“传信辽东李总兵,让他近期务必盯住建州动向。”
“再派兵增援尼堪外兰。”
“命尼堪外兰彻查野人女真实情。”
“遵命!”
唐琦拱手领命,快步离去。
袁长青搁下茶盏,望向常生:“你认为此事有诈?”
他对辽东局势也有所了解。
毕竟前次建州之事曾在京城闹得满城风雨。难说。”
常生眉头紧锁,“只是莫名觉得不对劲。”
虽然努尔哈赤已死,但谁也说不准会否横生枝节。
世事从无定数。
袁长青抚须道:“或许是你过虑了?”
他察觉到常生对辽东格外关注。
不过辽东有李成梁坐镇,那些女真人也翻不了天。但愿如此。”
常生揉了揉太阳穴,也希望是自己多心。
即便真有什么变故,只要李成梁在,辽东就乱不起来。
……
……
宁夏,
副总兵府,
厅堂中,一名六十岁左右的魁梧男子正襟危坐。
他面容粗犷,眉目如刀,目光似饿狼般凌厉。
此人正是宁夏副总兵哱拜。
客座上一名蒙着白纱的女子 着。哱拜大人,考虑得怎样了?”
哱拜盯着女子,眼中透着贪婪:“本将很想知道,你们虚空教这般相助,究竟图谋什么?”
这位白衣女子正是虚空教圣女白婉莹。
白婉莹轻笑道:“只要大人事成后,容我教在此传道便足矣。”
哱拜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白婉莹,慢悠悠站起来,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 可以答应你,不过……”
“你得留下来陪我!”
话音刚落,哱拜猛然探手抓向白婉莹。
他浑身气势凶悍如猛虎出山,眉目间透出凛冽杀意。
白婉莹却不慌不忙,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动作。
电光火石间,一道黑袍身影无声无息挡在她面前。
一只枯瘦的手轻轻一抬,拦下了哱拜的攻势。
四周空气微微震颤,泛起涟漪。
哱拜神色一变,眼中掠过惊讶。总兵大人,待大计得成,您想要什么 都行,何必急于这一时。”
黑袍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那只幽绿的眼眸阴森森地盯着哱拜。
刹那间,屋内温度骤降,墙壁凝结出细密冰霜。
哱拜不由自主后退半步,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本官不过是和圣女开个玩笑罢了。”
“虚空教果然高手如云。”
“最好是这样。”
黑莲圣使声音沙哑低沉。
白婉莹轻笑一声,柔声道:“三日后的大事,还请总兵大人多多配合。”
“哈哈哈!”
哱拜朗声大笑,“合作愉快!”
白婉莹眼波流转,冲他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黑莲圣使冷冷瞥了哱拜一眼,紧随其后。
两人转眼踏出厅堂,走入风雪之中。
街道上行人匆匆,却似乎对二人视若无睹。这种沉溺美色的蠢货,但愿不会坏了大事。”
黑莲圣使语气轻蔑。
这些朝廷命官个个昏聩无能,不过是一群庸碌之徒。
白婉莹似笑非笑:“圣使大人可别小瞧了他。”
“一个出身低微的人能爬到副总兵的位置,怎么会是简单的角色?”
“您真以为他刚才只是色令智昏?”
黑莲圣使眉头微皱:“你的意思是,他在试探我们?”
白婉莹眸光闪烁,笑意盈盈:“既然是盟友,总要摸清彼此的底细。”
“这位总兵的野心,大得很。”
黑莲圣使冷哼一声:“希望你别玩火 。”
“若是计划失败,你这圣女之位恐怕难保。”
作为黑莲圣使,他的地位比白婉莹这位圣女更高。
虚空教的组织结构,向来与众不同。
在虚空教内,虚空圣母是至高无上的教主,而她的亲信七莲圣使位居其次。
这七人从圣女时期便追随她,待她即位后,他们的身份也随之提升。
虚空教的传统历来如此——圣女的亲信最终会成为教中的核心人物,只是此等隐秘外人无从知晓。
教中圣女之位需要通过激烈争夺才能获得。
候选者们各自培植势力,当其中一位登上圣女宝座,她的追随者便会跻身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