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规则不仅适用于圣女,对亲信亦是如此,如同养蛊般残酷。
然而,这一代圣女的亲信损失惨重,大多已命丧常生之手。
白婉莹低声吩咐:“安排教中亲信秘密入城,待哱拜起兵后,诛杀大苍官员与总兵,夺取兵权。”
“同时,必须清除无垢司和镇武卫的眼线。”
“我们要争取时间,阻止朝廷迅速反应。”
黑莲圣使点了点头,身影渐渐消散于风雪中。
白婉莹忽然冷笑,抬眸望向天际,轻声道:“常生,你可会来?”
“我已为你们布下天罗地网。”
她赤足踏雪而行,眼中恨意翻涌,周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那一次,她几乎丧命。
路过的百姓望着她的背影,一时恍惚,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所摄。
……
总兵府内,哱拜立于廊下,凝视漫天飞雪,面上早已不见先前的贪婪之色。
一名披甲魁梧的年轻男子自后堂走出,恭敬道:“父亲,您当真信得过他们?”
“虚空教最擅蛊惑人心,此番合作,只怕另有所图。”
“我自然明白。”
哱拜淡淡道,“但我同样需要他们的助力。”
他眼神冷厉:“汉人素来轻视我等。”
“如今我尚掌兵权,可一旦卸任,必将遭人倾轧。”
“若此事成功,我们便能割据宁夏。”
“即便失败,亦可退守蒙古。”
他眼中野心熊熊燃烧,如烈焰般炽烈。
他虽身为降将,却在战场上奋勇当先,每战必冲锋在前。
然而因出身异族,始终只能屈居副总兵之位。
这世道何其不公!
既然朝廷无义,他便要为自己讨个公道。
虚空教的介入,不过是让他的谋划提前实施罢了。
哱拜目光森冷:“今夜密召心腹,三日后夺城。
起事之时,首要攻占总兵府,继而控制整个宁夏。”
承恩见父亲决心已定,不再多言。
只是与虚空教联手,终究太过凶险。
……
……
北皇城总司内,
常生正批阅公文,唐琦匆匆闯入。
按例他该先通报,此刻却顾不得许多。大人!”
唐琦强压急促的呼吸:“宁夏镇武卫飞鹰急报,哱拜已起兵 !”
“他勾结蒙古诸部南下,眼下宁夏大半疆土尽失。”
说着递上一封密信。
其实常生早已暗中派人赴宁夏搜集哱拜罪证。
这批人手直属北皇城总司,不属宁夏镇武卫调遣。
虚空教未能察觉他们的存在,消息才得以传出。
常生眉头紧锁,快速扫过密信内容。虚空教!”
信中提到此次叛乱有虚空教插手。
他没料到事变会提前爆发。
既有虚空教参与,当地镇武卫与无垢司的暗探恐怕已遭清洗。
先前江西、湖广之乱便是如此。
常生抓起披风喝道:“召回所有休沐的镇武卫,命严觉率部先行赶往宁夏。”
“务必查清当地局势。”
“本官即刻进宫!”
常生疾步奔向皇城。
……
寝宫外,
两名太监横臂阻拦。常大人,陛下正在小憩,请在外等候。”
此二人乃无垢司高手,非寻常内侍。
常生冷眼扫过:“本官有紧急军情面圣。”
对方纹丝不动:“大人请回。”
“陛下安寝时,任何人不得惊扰。”
殿前
皇宫大殿外,镇武卫指挥使常生奉命入宫觐见。
按照惯例,即便皇帝正在午憩,也当由殿内太监通禀。
然而无垢司与镇武卫素有嫌隙,值守的两位太监故意拖延不报。
其中一人眼含讥讽地开口:常大人,要不您先回去,要不就在此静候。话音未落,常生眼中寒芒乍现,身形如电般出手。
他一把钳住那太监的咽喉,将其提起重重砸向地面。
青石板应声碎裂,惊得四周侍卫迅速围拢过来,手按刀柄。
在禁宫中动手本是死罪,若非行凶者是镇武卫指挥使,侍卫们早已群起攻之。
殿门吱呀开启,走出一位年迈太监,厉声喝问:何人胆敢在殿前放肆?见是常生,老太监神色稍缓,拱手行礼:原来是常大人。
烦请公公代为通传,本官有要事面奏圣上。常生回礼道。
片刻后,老太监重新现身,侧身让路:常大人请进。
御书房内,苍帝正在批阅奏章,见常生匆匆而来,放下朱笔笑问:爱卿何事如此急切?
陛下,刚刚收到飞鹰急报。常生单膝跪地,宁夏哱拜勾结蒙古叛军作乱,现已占据西北大片疆土。
苍帝笑容凝固,面色陡然阴沉如墨。乱臣贼子!他猛拍御案,朱笔坠地。
先是赣湘之乱未平,如今西北又起烽烟,莫非天下人皆不服朕登大宝?
传旨!即刻召集群臣议政!苍帝怒喝道。
...
北皇城总司衙门内,袁长青已在院中踱步多时。
见常生归来,急忙迎上:圣意如何?
常生摇头:百官正在议事,详情尚未可知。作为镇武卫,他们无权参与朝堂决策。
袁长青眉头紧锁。
宁夏乃边疆重镇,一旦失守,蒙古铁骑便可长驱直入。
加之今岁天灾频仍,国库空虚,形势远比湖广、江西之乱更为棘手。
战端再启,必然苛捐杂税横征暴敛,黎民百姓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
潞王府邸,
幽静的庭院深处,朱载昌指尖摩挲着刚送抵的密函。
身后靴声渐近,他神色漠然地将纸笺按在石桌上。王爷。花道常俯身禀报,宁夏已然举兵,不日京中便会收到急报。
届时朝廷大军远征,京师守备薄弱——正是千载难逢之机。
朱载昌侧目斜睨:可知今日御前异动?
休沐期间突召百官入宫议事。
花道常瞳孔骤缩:这...莫非...
除了宁夏军情,还有何事能惊动满朝朱紫?朱载昌语带讥诮,看着心腹面如土色的模样。
廊下枯叶打着旋儿坠落。八百里加急也快不过飞鸽传书。花道常嗓音发紧,莫非我们中......
急什么。朱载昌拂袖负手,纵有变故,大局已定。
且看明日朝堂如何应对。
他目光掠过檐角狰狞的嘲风兽——这些追随者眼里的炽热,比龙椅上那位更盼着他 。
北镇抚司值房灯火彻夜未熄。
唐琦踏着更声入内:禀指挥使,李昫奉将率京营十万大军平叛。
烛影在常生眉间投下深痕,他攥紧的拳头青筋隐现——十万兵马,当真够么?
袁长青迈步跨入大堂,目光落在常生身上,肃然道:“圣谕到,命镇武卫即刻随军出征。”
常生转向唐琦,下令道:“调派两位神龙卫统领,带兵赶赴宁夏。”
“得令!”
唐琦抱拳领命,快步退出厅外。
袁长青察觉到常生神色有异,皱眉问道:“你似乎心事重重?”
常生指尖轻叩桌案,沉声道:“镇武卫密报显示,虚空教参与了这次叛乱。”
“自湖广一役后他们隐匿行踪,如今突然现身,必有图谋。”
“眼下只能等宁夏传回确切消息了。”
但愿严觉他们尽快送来前线战报。
袁长青摇头叹息:“苦的终究是宁夏百姓。”
战火燃起,最遭殃的永远是平民。
……
天色渐明。
翌日清晨,京营十万大军开始整装待发。
朝廷对此战极为重视,除京营主力外,还调集陕西、山西、宣府三地驻军,合计二十万兵马。
北皇城总司镇武卫率先向宁夏进发。
然而大军调度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五日后,
宁夏 的消息震动京城。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哱拜自封宁夏王,连夺四十七座边堡,声势如虹。
蒙古各部趁势南下,攻城略地。
常生盯着鹰隼带回的密函,眉头紧锁。
严觉已率总司精锐急行抵达宁夏境内。
但前线形势岌岌可危。
虚空教的介入彻底扭转了战局。
其信徒渗透军中各处,许多将领的亲信竟是暗桩,令人猝不及防。
更有一批高手专行刺杀之策,致使军队指挥瘫痪。
哱拜与蒙古铁骑前后夹击,官军节节败退。
若非如此,战况不至溃散至此。
此刻,京营与两省援军方才抵达宁夏卫外围。
常生掷下文书,揉着太阳穴仰靠在椅背上。
……
苍历十六年,二月。
宁夏战事持续恶化,朝廷平叛大军损兵四万,寸步难进。
急报送达,举朝震惊!
朝堂上下大多认为,此次叛乱只需朝廷大军压境,数日内即可平息,持此论调者不在少数。
百官借平叛之机,纷纷安插亲信进入军中效力。
众多勋贵子弟亦混迹其中,无非图个资历,谋个战功。
然局势骤变,令众人如梦初醒。
苍帝震怒之下,当朝罢黜诸多官员。
武英殿内,
常生稳步上前,恭敬行礼:陛下。
爱卿请坐。
苍帝愁容满面,身形明显消瘦。
宁夏乃边关要塞,一旦生乱,必将动摇边疆。宁夏军报可曾过目?
常生点头应道。废物!
苍帝怒斥:数十万大军,竟鏖战两月有余!
二十万将士每日耗费粮草无数。
今岁天灾频仍,国库早已捉襟见肘,这两月军费尽出内帑。
若战事再延,怕是连修陵的银钱都得耗尽。
宁夏叛乱令苍帝心力交瘁。爱卿曾参与湖广、江西平叛,对此可有良策?
满朝文武终日争论,却无人献上妙计。
常生肃然道:臣不通兵务,唯知良将方能平乱。
苍帝颔首:朕正有此意。
已调大同总兵麻贵赴宁夏。
常生起身进言:臣斗胆举荐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