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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流没有立刻回答男人的问题。

他心念微动,一缕神识沉入识海。

下一瞬,一点寒芒,从江流识海射出,带着江流七成左右的灵力,直刺嬴政眉心!

没有试探的前奏,没有多余的动作,就这么突兀地一刺!

他想看看,这个元首、被尊为自由城唯一五级觉醒者、究竟有几分成色。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男人那平静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他没有闪避,或许也来不及闪避,无形剑的速度太快。

他甚至没有抬手格挡。

他只是……站在那里。

在剑光即将触及他眉心皮肤的刹那,男人周身,泛起一层如同水波般的淡金色光晕。

铛——!!!

一声脆响,在大殿中响起。

无形剑的剑尖,稳稳地停在了男人眉心前半寸之处,再难寸进!

不过男人的身体,在剑尖触及的瞬间,还是轻轻晃了一下。

幅度很小,若非江流目力惊人,几乎难以察觉。

他那张威严的脸上,血色似乎褪去了一分,本就苍白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些。

眼神深处,那丝疲惫似乎也浓郁了少许。

挡住了。

但看得出,并不轻松。

江流心中了然。

这一剑,他并未动用宝莲灯之力,也未施展任何神通变化,只是以自身化神巅峰的七成灵力,催动无形剑的锋锐。

对方能接下,甚至看起来并未受伤,光这肉身强度,就远超之前那个四级冰系的白信。

这“五级觉醒者”的名头,看来并非完全虚妄。

但,也仅此而已。

江流心念一动,无形剑悄然散去,回归己身。

他收手而立,淡淡开口:

“你很虚弱。”

不是疑问,是陈述。

男人缓缓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恢复那种沉静,只是眼中的疲惫之色,似乎更加明显。

他点了点头,坦然道:

“不错。我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却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了好几下才勉强止住。

“长生,终究是有代价的。” 男人的声音更哑了些,看向江流,目光复杂,“我……活了太久太久。”

江流又问:“有多久?”

男人似是在回忆,然后摇摇头:“不记得了,很多事都不记得了,我醒来时,除了嬴政这个名字,再无其他。”

嬴政?

秦王嬴政?

江流心中掠过这个念头,却没有太多惊讶。

天公将军张角他都见过,如今再出现一个可能是千古一帝的存在,似乎……

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对你的身份来历,没有兴趣。” 江流直截了当,“我想知道的是,旧历与新历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拥有飞天遁地、移山填海之能的文明,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这是他进入民间未解之谜后,一直萦绕心头的疑问。

嬴政沉默了。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摇头,声音透着一股茫然:

“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

“确切地说,是记不清,或者说……那段记忆,本身就是破碎的,混乱的。” 嬴政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我只记得……最早的记忆碎片,天地间,一片煞白。不是雪白,不是光白,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抹去一切存在的、纯粹的白。”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眉头紧蹙:“然后……是骤然降临的、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的黑。那不是夜晚的黑,是连光,连声音,连时间和空间仿佛都要被吞没的虚无之黑。”

“再然后……” 他抬起头,眼中只剩下深沉的困惑,“我就不记得了。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混乱的梦。醒来时,世界……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废墟,辐射,变异的怪物,挣扎求存的人类……还有,我莫名其妙觉醒的力量。”

他的描述很模糊,很主观,甚至有些意识流。

但江流能听出其中的恐怖。

那种“煞白”与“虚无之黑”,绝不可能是自然现象或寻常战争能造成的。

那更像是某种规则层面,或者更高维度的“灾难”。

“那么,禁止旧历书籍传播又是为什么?” 江流追问。

嬴政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在我苏醒后,建立自由城的这些年,我从未停止过寻找真相。我查阅过所有能找到的旧历遗迹残篇,问过那些从旧历时代侥幸活下来的遗民,甚至冒险进入过一些极度危险的绝地……”

他看向江流,眼神凝重:“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蛛丝马迹,最终都指向一点——”

“旧历的毁灭,与知识,与信息,脱不开干系!那不是简单的书籍,那是……唤醒灾难的钥匙!”

“我不能。不能让自由城,让这废土上好不容易重新点燃的文明火种,因为对过去的好奇,而重蹈覆辙,再次引火烧身。”

“所以,我下令,严格限制,甚至销毁一切旧历书籍。将那段历史,彻底封存,直至我们拥有足够的力量,去理解,去抵御……”

理由很充分,逻辑也似乎能自洽。

为了文明的存续,采取最保守、最决绝的手段。

禁止一切知识以及文明的传播。

这很符合一个统治者的思维。

但江流看着嬴政那双深邃的眼睛,心中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

真的……只是这样吗?

嬴政的表现,话语,都无懈可击。

但越是这样,江流越觉得,这潭水底下,恐怕还藏着更多、更复杂的东西。

只是现在,他没有证据,也缺乏深究的动力。

他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而问出了另一个更让他在意的问题。

“你……见过我吗?”

这个问题很突兀,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嬴政显然没料到江流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他愣了一下,眼中迅速闪过一丝疑惑,那疑惑不似作伪。

他微微蹙眉,目光在江流脸上仔细端详。

片刻之后,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没有。”

“在我有限的记忆里,并没有关于你的任何印象。今日,是你我初次见面。”

他的回答很干脆,眼神坦然,看不出任何隐瞒或闪烁。

要么,他演技真的已臻化境,连江流如今的眼力和神识都看不穿;

要么,他是真的不认识。

江流看了他几秒,缓缓收回目光,不再追问。

无论是哪一种,此刻都没有深究的必要了。

“说说吧,” 江流转而提起另一个现实的问题,“兽化病毒的事。我妹妹的能力,你们打算如何配合研究?”

嬴政似乎也松了口气,不再谈论那些沉重而模糊的过去。

他点了点头,撑着冰棺边缘,有些吃力地迈步,从棺中踏出,落在大殿的地面上。

白信立刻上前一步,想要搀扶,被他摆摆手制止。

“此事关系重大,涉及整个废土人族的未来。请随我来,到研究院,一看便知。”

说完,他当先朝着殿外走去。

白信立刻跟上,落后半步。

江流也迈步跟上。

走出宫殿,来到领袖广场。

外面的气氛,与殿内截然不同。

广场上,不知何时,已聚集了数十人。

这些人大多穿着制服,神色各异。

他们隐隐分作几个小团体,其中人数最多、簇拥着几个面色阴沉老者的那一拨,正好将宋九、江研、李茂以及他们乘坐的车子,隐隐围在了中间。

几个身穿韩家私兵服饰的壮汉,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眼神不善地盯着宋九。

此刻,见到嬴政在一身白衣的白信陪同下,与一个陌生青衫年轻人并肩走出宫殿,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嬴政和江流身上。

“元首大人!” 韩家一位须发皆白、挂着金属拐杖的老者,在其他人的簇拥下,越众而出,对着嬴政躬身行礼,“您提前苏醒了?这、这真是太好了!老朽正有要事禀报!第三执法队副队长韩六,奉公执法,前往城外庄园调查要案,竟被恶徒悍然击杀!同行的钟家老钟,也为阻止凶徒行凶,不幸身死!凶手穷凶极恶,实力高强,疑似与柳家宋九勾结!还请元首大人为我韩家、为钟家、为联邦法纪,主持公道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拐杖重重顿地,老泪纵横。

他身后的韩家人也纷纷躬身,齐声道:“请元首主持公道!”

宋九脸色发白,想要辩解,却被人群中几道目光看住,不敢开口。

嬴政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韩家众人,在那位声泪俱下的老者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旁边神色平静、仿佛事不关己的江流。

仅一眼,便大致猜到了事情的经过。

然后,缓缓开口:

“韩六滥用职权,暴力执法,冲击民宅,证据确凿,已被当场击毙。钟明擅自动用致命武力,意图杀人灭口,同样伏法。此事,到此为止。”

韩家老者脸上的悲愤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猛地抬头,看向江流,又看向嬴政,声音发颤:“元首!韩六他……”

“怎么?” 嬴政打断他,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对我的处置,有异议?”

只是平静的一问,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以及白信悄然踏前半步、冰冷的目光,让韩家老者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脸色变幻,最终低下头,不敢与嬴政对视,咬牙道:“老朽……不敢。”

嬴政不再看他,转而看向江流,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广场上所有有心人心中都是一凛!

元首……竟然在征求这个年轻人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