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飞至半空,身下是一片废墟。
落霞宗所在的山门,连同练成一片的数座山脉,被搬山神通从地图上彻底抹去了。
方圆数十里只剩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底还在冒着青烟,碎石和残骸散落了一地。
他看了一眼后,转头离开。
往北飞了数百里,他停在了一个小镇上空。
清河镇。
江平还小的时候,从外面带回来一个木雕,是个持剑的少年侠客模样。
江平说是一个木匠送的。
他去找过那个木匠,木匠说自己叫厉飞宇。
厉飞宇。
当时还是凡人的江流只是觉得这个名字耳熟,没有深究。
但现在他恢复了全部记忆之后,他很清楚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王立。
仙凡传世界的主角,身怀天逆珠和掌天瓶的天命之子。
他潜入魔界盗走神印,搅得魔界天翻地覆,逼得三个化虚大魔燃烧本源封印入口。
他用了一个化名,藏在这个偏远小镇上当木匠。
为什么?
江流落在了镇子角落的那条街上。
木匠铺还在。
门面很小,门口堆着木屑,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
但铺子里空了。
没有木头,没有刻刀,柜台上积了一层薄灰,看样子已经空了很久了。
江流站在铺子门口,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不通。
王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极北之地灵气稀薄,修真门派都少得可怜,一个身怀两件至宝的天命之子跑到这种地方来当木匠,图什么?
来找自己的?
可自己突破化虚后,为何又消失不见?
江流想了很久,想不通。
他转身离开了那间空铺子。
也许王立有自己的考量,也许他正在做某件更重要的事,也许他只是不想被打扰。
不管什么原因,江流没有时间去追究了。
他能感觉到一种排斥感正在从这个世界的深处涌来,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推他。
这个世界的天道正在排斥他。
他可能待不了多久了。
江流腾空而起,朝着南方飞去。
越国在南边,万里之遥。
化虚境的速度,不过大半日的功夫。
他飞得不快。
沿途的风景从脚下掠过,荒芜的北地,贫瘠的山丘,然后是渐渐丰饶的田野和城镇。
越往南走,灵气越浓,人烟越密。
他看到了熟悉的山川河流。
再往南,越国的地界到了。
江流刚越过越国的边境,就感觉到了两道气息从远处急速飞来。
一道沉稳厚重,带着化神修士特有的灵力波动。
另一道飘忽灵动,是万仙盟天机子独有的遁术风格。
他们来得很快。
显然在江流进入越国的瞬间,他们就感知到了。
两道身影在江流面前停了下来。
韩林。
几十年不见,韩林的气息比当年沉稳了太多。
化神期的修为,根基扎实,灵力浑厚。
眉宇间的冷厉还在,但多了一层岁月打磨出来的从容。
天机子也来了。
两人看到江流的瞬间,都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认不出来。
让他们愣住的是江流身上的气息。
那种气息深沉如渊,浩瀚如海。
他们根本感知不到边界在哪里。
师父?韩林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江流点了点头。
道友这是……天机子咽了咽口水,突破了?
化虚。江流说。
两个字。
天机子的身体僵了一瞬。
化虚。
越国修仙界数千年没有人突破过的境界。
他也只在典籍中看到过关于化虚的记载,但从未亲眼见过。
此刻一个活生生的化虚修士就站在他面前,而且是他的老熟人。
天佑人族。天机子的声音在发抖,天佑我越国啊。
韩林的反应比他平静得多。
他只是看着江流,看了很久,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恭喜师父。
江流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韩林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化神了。他说,不错。
韩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了。
他不是爱笑的人,但师父这两个字让他心里暖了一下。
走吧。江流说,回药王宗。
药王宗变了很多。
几十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宗门改头换面。
山门扩大了一倍,新建了好几座大殿,弟子数量也翻了几番。
护山大阵换成了更高阶的,灵脉也被开发了好几条。
宗主还是余也,但已经退居二线了,宗门事务基本都交给了其余长老打理。
余也老了,头发白了大半,但看到江流回来,还是拄着拐杖从后山颤颤巍巍地赶了过来。
江流!余也眼眶都红了,你回来了!
江流看着他苍老的面容,点了点头。
辛苦了。他说。
余也连连摆手,嘴里念叨着不辛苦不辛苦,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江流在药王宗住了下来。
但他住得不安稳,排斥感越来越强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天地之间伸出来,轻轻地、但不可抗拒地推着他。
他估算了一下,最多还能待半个月。
半个月之后,不管他愿不愿意,这个世界都会把他排挤出去。
时间不多了。
第二天一早,江流做了一件事。
召回丧彪。
他闭上眼,心念一动,紧箍咒的第一个字在识海中响起。
不需要真的念出来。
紧箍咒已经和丧彪头上的金箍建立了联系,只要他动了这个念头,远在万里之外的丧彪就能感受到。
不到半个时辰。
一道暗红色的流光从天际飞来,落在了药王宗的山门前。
丧彪。
他还是那副模样,人形状态下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满脸横肉,嘴角永远挂着一丝不羁的笑。
但这次他笑不出来了。
他站在山门口,盯着从大殿里走出来的江流,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他指着江流,嘴唇哆嗦了两下,你修为怎么涨了这么多?
他感受到了。
江流身上的气息深沉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他根本探不到边界。
丧彪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金箍,咽了咽口水。
他记得当年江流还是化神巅峰的时候,念几句紧箍咒他就疼得满地打滚。
现在江流化虚了,那紧箍咒的威力……
丧彪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变得恭敬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