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玉峰想过会出问题。
但没想过会出这么严重的问题。
丁玉峰可没客气，当晚就召开项目会。
上来就开骂，厂里是干什么吃的。
我们是来帮忙的，你们这是把设备一扔，就什么也不管了？
项目组让你们干，你们不干。
难道你们还让我们的技术员来搞基建吗？
能不能干？能不能服从指挥？
不想干，你们自己去找小日子的人来干。
到时候花钱不说，你们还要供着人家，听人家骂着干。
怎么着，把我们的支持当成卖苦力了呗？
给句明白话，能不能配合，不能配合，明天项目组的人直接撤场。
你们自己去玩。
这一番话，把厂方这边的人说的都有点无地自容了。
他们其实也配合，但心里不服气。
不想被一帮小年轻指挥的心态也是有的。
然后对项目组上要求的进度，就抓的不紧。
说有个差不多就行了。
或者说，早一天晚一天的没事。
明天就补齐之类的话。
总之，找各种理由借口。
项目推进的有点散慢。
丁玉峰也不惯着。
直接道：“项目组所有的人明天全部给我停工。
我评估完厂方的改进态度后，再考虑是离开还是继续。”
说完，就直接把厂方的人给赶走了。
厂方的人一离开。
丁玉峰也没有客气，对王力为首的项目组就开炮了。
“管理不严，该守的进度不去守。
默认厂方拖慢进度不去协度和施压。
连里程碑的关键事件，都不能保住。
这就是能力不足，魄力不足的表现。
而且，要说你们不跟进项目进度吧，你们又偏偏守住了。
可你们是怎么干的？
上一个进度没完成，下一个进度你们就按计划开始了。
你们是神仙啊？
二楼没盖好，就想在半截墙上盖三楼啊？
三个项目经理是干什么吃的？
被人家哄了两句，说你们好厉害。
就想连打地基的活都接下来干啊？
一大帮的技术员，被你们当成劳工用了呗。
没和你们讲过项目范围吗？
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任务是保证设备能正确地完整地安装。
最后设备能顺利地被使用。
所有设备都能得到安全的养护与保养。
可你们在干嘛？
时间很多是不是？
你们要不要顺带把食堂炒菜作饭的活也给干了？”
一通输出后，丁玉峰要求项目管理组的人，全员检讨。
技术员是跟着项目组走的。
活也干了，累了累了，却把事情的进度给拖慢了。
其实说来说去，还是项目组的人太年轻。
和厂里提要求的时候，拉不下面子。
总觉得自己能做的，就自己做了。
不想求别人干。
根本没有项目范围以及项目控制的意识。
这个问题绝对出现在王力等人身上。
必须深刻反省。
当丁玉峰骂出‘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的话后。
王力再也受不住丁玉峰的骂，摔门而出。
丁玉峰也不去管他。
能骂醒还能救得过来。
不然，他就打算把王力给替换掉了。
王力这段时间，也一直压力很大。
他也知道自己有问题。
可是，他改起来很痛苦。
他有点讲江湖义气，也不太想老麻烦别人。
自己能多做一点就多做一点。
他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像丁玉峰那样的人。
同时他也不认为自己会比别人差。
今天被丁玉峰这么骂，他一时心里接受不了。
坐在化肥厂的角落里，闷着头抽着烟。
开春的天气，刺骨的冷。
王力心里的火气，却让他完全忘记了冷。
张慧走过来，从怀里掏出温的行军水壶，递过来。
王力看了张慧一眼。
这女生有事没事，就往他身边凑。
目光也总是跟着他。
王力其实在这群人中，算是年纪大的。
他比丁玉峰还大着两三岁。
他当然看得出来，张慧对他有点儿意思。
接过水壶，王力喝了一大口。
“让你看笑话了。”
张慧道：“能被丁老师骂，那不叫笑话。
丁老师对不在意的人，根本不会花费时间去骂的。”
王力听张慧这么说，心中倒是有些惊异起来。
还从来没有认真和张慧在私底下聊过小话。
他只是觉得两人年纪差了五六岁，不是很合适。
张慧就是小丫头片子一个。
没想到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听着很贴慰。
王力道：“你倒是对丁玉峰挺了解。”
“不算了解，是有点崇拜。不过，丁老师太高了。
要仰着头才能看，我们女学员，都不敢和丁老师说话。”
“为什么？”
“太高了啊，仰头看好累啊。”
王力苦笑地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口水。
张慧道：“做丁老师的朋友，很累吧？”
“还好！”
王力倒没觉得丁玉峰很难相处。
相反，两人相处的还很愉快的。
只是丁玉峰逼他学习开始，他确实感觉到了痛苦。
张慧又道：“你也许不知道，刚进研究院的第一周。
我是准备打退堂鼓的，我不爱学习这些数理化方面的东西。
以为离开学校了就不用学习了。
谁知道，被我爸妈给坑进来了。
还说找了好多关系。
好不容易才塞进来的。
结果，竟然是比在学校还痛苦的学习。”
王力觉得很有同感。
张慧道：“好在，后来我想明白了。”
“哦，你怎么想明白的？”
张慧道：“王队长，我问你一个问题吧？”
王力见张慧不直接说，反而问他问题。
便觉得这女生是个有意思的。
“你问，不见得我能答上来。”
张慧道：“给王队长一个手电筒，在一个深夜。
王队长你会往哪个方向走？”
这个问题好奇怪啊。
王力愣了一下才道：“没有特定要办的事吗？”
“没有！就是突然出现在深夜，然后你有一个手电。
你按亮手电，看着四周，都有路，现在你要往哪走？”
“往东？”
张慧笑道：“对，往东走！”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王力有点没明白。
张慧道：“选择的本质是放弃。
当你选择了往东走，就意味着你放弃了南西北所有方向。
我在进入研究院后，才发现我已经在往东走了。
我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也许有人会说，怎么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呢？
随时可以转向啊？
可事实是真没有。
王队长，你说手电筒射出去的光。
用薄薄的红布挡一层，透出去的光是什么光？”
“当然是红色的光。”
“是的，当然是红光。
再挡一层红布，透出去的光，还会是红光。
可是如果再挡一层蓝色的布呢？
你说会是什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