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裴茂起身祝酒。他先向卫铮夫妇一揖,继而转向众人:“茂自河东来,沿途见流民归乡,田亩复耕,关市初立,学堂将兴。此皆诸君勠力同心之功!”他举杯朗声道,“昔管仲治齐,通鱼盐之利;今都尉治边,开互市之途。愿我平城,成北疆乐土!”
言辞文雅,引经据典,却无迂腐之气。关羽等人虽不尽懂,却也知其意,纷纷举杯应和。
杜畿的祝酒则更显干练。他未起身,只举杯道:“畿观今日之宴,武将英豪,文吏勤勉,家眷和睦。此乃根基稳固之象。”他顿了顿,“昔赵充国屯田金城,诸葛亮治蜀兴农,皆以固本为先。愿与诸君共勉,使雁门成塞上江南!”
“好个塞上江南!”卫铮大笑,“伯侯志气不小!”
徐晃接口:“伯侯若有良策,晃愿率士卒开荒屯田!”
杜畿正色道:“畿已有筹划。强阴盐泽周边,可垦良田万亩;平城西山,宜植耐寒桑麻。待农闲,当与徐将军详议。”
二人对话间,裴茂已走到高顺三人席前。他并未贸然敬酒,而是先观察片刻,见张武腰间佩刀形制特殊,便问道:“文威此刀,可是最新制式?”
张武一怔,解下佩刀:“正是。裴兄识得?”
“《汉书·天文志》载‘轩辕剑,环首长刀’。”裴茂细观刀身,“然此刀弧度略异,可是为骑战改制?”
张武眼中闪过惊讶:“先生好眼力!此刀乃某命工匠按鲜卑弯刀改制,更利马上劈砍。”
裴茂点头:“《考工记》云‘兵器因势而变’。张军侯改制兵刃,正是通变之道。”他转而看向王猛背上硬弓,“景略此弓,可是三石?”
王猛憨笑:“裴兄也懂弓?”
“略知一二。《周礼·夏官》载‘弓人制弓,材必六材’。观此弓角、筋、胶、丝、漆、竹六材俱佳,必是良工所制。”裴茂笑道,“昔养由基百步穿杨,今王军侯镇守要塞,箭术定亦非凡。”
这番话说得三人面色和缓。高顺难得开口:“裴先生博学。”虽只五字,已是极高评价。
杜畿在远处观察,暗自点头。裴茂以学问切入,化解武人戒备,此乃交际之妙。他记在心中——治理边塞,文武融洽至关重要。
陈觉起身祝酒。这位出身襄陵陈氏的年轻文士,如今是都尉府功曹。他举杯敬卫铮夫妇:“觉有幸随都尉北戍,见边塞气象日新。今又得见夫人贤德,谨以此杯,祝都尉夫妇琴瑟和鸣,祝平城军民安居乐业!”
他一饮而尽,坐下时,身旁的同僚打趣:“陈主簿何时迎娶贾氏女?莫让佳人久等啊!”
陈觉出身襄陵世家,已与同县着姓的贾家有婚约,故有此一问。
陈觉面色微红:“已定今年秋后……”话未说完,便被众人的笑声淹没。
李胜也起身敬酒。这位洛阳李家的子弟,如今协助田丰管理钱粮赋税。他祝酒辞文雅得多,引经据典,最后道:“……昔班超投笔从戎,定西域三十六国;今都尉戍边安民,开雁门太平基业。胜不才,愿效张骞之志,辅都尉成不世之功!”
卫铮含笑饮尽。李家在洛阳也算小有资财,李胜的家室自是不用他操心。
杨家兄弟杨辅、杨弼则实在得多。兄弟二人端起酒碗:“我兄弟不会说话,就一句——都尉指哪,我们打哪!”说完仰头灌酒,引得满堂喝彩。
卫兴最是活跃。他端着酒樽四处敬酒,先敬关羽:“云长兄,你那刀法什么时候教教我?”又敬徐晃:“公明兄,下次演武,让我领教你的斧法!”转到高顺三人面前时,他愣了愣——这三位实在太过安静。
“高兄,张兄,王兄,”卫兴挠头,“你们怎么光喝酒不说话?”
高顺抬头,面无表情:“食不言。”说完继续低头吃肉。
张武笑了笑:“某惯了安静。”
王猛则涨红了脸,憋了半天:“酒……酒好。”
卫兴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回座。这一幕被卫铮看在眼里,他若有所思。
宴会进行到一半,蔡琰轻声对卫铮道:“妾观席间,似有几席格外冷清。”
卫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是高顺、张武、王猛三人。他们独自坐着,既无家眷相伴,也不与人交谈,只是默默饮酒吃菜。与周围的热闹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高顺练兵严苛,不苟言笑;张武统领骑兵,常驻城外;王猛守镇虏塞,数月才回城一次。”卫铮低声解释,“三人皆出身寒微,尚未成家。”
蔡琰沉吟片刻:“夫君麾下将领,无论出身,皆是有功之臣。有功而无家,非长久之计。”她顿了顿,“妾观高将军严肃,张将军沉稳,王将军朴拙,皆非轻浮之辈。若能成家立业,必更安心效命。”
卫铮点头:“我也思虑此事。只是边塞苦寒,哪家女子愿嫁?且他三人自己也不上心。”
“此事……”蔡琰微微一笑,“或许妾可留意。河东卫氏族人众多,总有些旁支女子。若夫君许可,妾可修书家中,请母亲代为物色。”
卫铮眼睛一亮:“如此甚好!只是需得女子自愿,不可勉强。”
“妾明白。”
两人正低声交谈,关羽端着酒樽过来:“君侯,夫人,羽敬二位!”
饮罢,关羽感慨:“三年前在杨县,若非君侯收留,羽不过一亡命之徒。如今统领五百骑,妻儿团聚……”他转头看向关平,眼中闪过柔情,“此恩此德,羽永世不忘。”
卫铮拍拍他肩:“云长言重了。是你自己有此才能。”
此时徐晃也携妻过来敬酒。王氏不善言辞,只深深一福。徐晃道:“晃在五原随李彦师父学艺时,家眷留在家乡,常忧心不已。今接来平城,心中大石落地。谢君侯周全!”
卫铮扶起王氏:“嫂嫂辛苦。日后平城便是你家,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