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涯握住黑鞘长刀的那一刻，海云楼中的气氛彻底变了。
先前无论是苏羽击败顾寒舟，还是韩君岳与柳听潮水势争锋，都足以让众人看得认真。
可当秦玄策与谢无涯真正走入场中，众人仍旧感觉到，眼前这一战又将层次拔高了一截。
一个沧海榜第二十。
一个沧海榜第十九。
沧海榜前列人物的正面交锋。
柳听潮看了二人一眼，没有阻止，只是道：“点到为止。”
秦玄策缓缓起身。
他身旁那杆暗金长枪被他握在手中，枪身尚未催动，便有一缕锋锐之气流转开来。那股锋锐不同于剑的凌厉，也不同于刀的霸烈，而是一种笔直向前、贯穿一切的气势。
金系枪道，本就重锋芒，重穿透，重爆发。
秦玄策能以破海境五重修为排在沧海榜第二十，自然不可能只是凭借秦家的名头。
另一边，谢无涯也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称得上平缓。
可当他提刀走入场中时，许多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几分。
黑鞘长刀还未出鞘。
刀势却已经先一步压了出来。
苏羽目光落在谢无涯身上。
此人的刀意很凝练。
七成巅峰。
距离八成，恐怕也只差一线。
秦玄策也提枪入场，目光直视谢无涯。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场中，气势却截然不同。
秦玄策的枪意锋锐、笔直，像一线暗金流光，出手便要贯穿对手防线；谢无涯的刀意则更沉，像是一片黑色海潮，看似平静，深处却暗流汹涌。
枪意，刀意，皆属武道意境。
两人都已修炼到七成巅峰，放在同辈之中，都已极为难得。
“上一次，我败在你的断潮刀下。”
谢无涯道：“所以？”
秦玄策手中长枪微微一转，枪尖点地。
叮！
一声轻响传开，地面阵纹随之泛起一圈极淡金芒。
“这一次，我想看看，你还能不能再断我的枪势。”
谢无涯淡淡道：“试过便知。”
话音落下。
秦玄策先动了。
他一步踏出，暗金长枪骤然刺出。
没有多余试探。
一出手，便是极强的穿透枪势。
金色枪芒如一道流光贯穿而出。
嗤！
沿途空气被撕开一道笔直痕迹。那一枪尚未真正落下，地面阵纹便已经泛起光芒，显然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锋锐之力。
谢无涯终于拔刀。
锵！
黑鞘长刀出鞘的瞬间，刀光漆黑如夜。
铛！
枪尖与刀锋碰撞。
金色枪芒与黑色刀光同时炸开。
轰！
余波撞在四周阵纹上，使得阵纹一层层亮起。靠近切磋场的几名年轻武者，衣袖都被那股气劲吹得向后扬起。
仅仅第一招，场中不少年轻天才的神色便沉了下来。
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沧海榜前二十层次的交锋，与先前那些切磋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秦玄策手腕一震，长枪横扫。
枪势大开大合，却并不粗糙。
每一枪都带着极强的压迫，刺、挑、扫、压之间，金系真意不断凝入枪锋，逼得谢无涯接连出刀。
铛！铛！铛！
枪锋与刀刃不断碰撞，金光与黑芒一次次炸开，又被切磋场阵纹强行压回场中。
谢无涯的刀法则完全不同。
他的刀不快。
至少看上去不快。
可每一刀落下，都刚好截在秦玄策枪势最盛的位置。
嗤！
秦玄策的枪芒刚要彻底爆发，便被黑色刀光从中切断。
一枪一刀不断碰撞。
金光与黑芒交错。
嗤嗤嗤！
切磋场中的空气像是被反复撕裂，又被阵法强行压住。
顾寒舟目光凝重。
方才败给苏羽之后，他对自身实力已有重新判断。此刻再看秦玄策和谢无涯交手，那种差距便显得更加清晰。
韩君岳放下茶盏，神色也认真了许多。
陆明川和岳临川更不用说。
两人都在沧海榜末流附近徘徊，可此刻看着场中一枪一刀，才真正明白，榜单前列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苏羽看得很仔细。
秦玄策比顾寒舟更强。
而且强得不止一筹。
若只论攻伐爆发，秦玄策每一枪都足以威胁寻常破海境高阶武者。那种枪势，正面冲击力极强，一旦被他抢到节奏，便很难从枪影之中脱身。
可谢无涯更稳。
他不是单纯以力量压过秦玄策，而是刀法层次更高。
秦玄策的每一次强攻，都像是被他提前等在那里。
哪怕枪势再烈，也始终无法彻底爆发到极限。
秦玄策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眼中锋芒更盛，脚下一踏，体内真元轰然运转。
砰！
青黑石板上的阵纹猛地亮起一圈，硬生生承住这一踏之力。
暗金长枪之上，金光暴涨。
“破岳！”
一枪刺出。
枪芒如金色长虹，带着贯穿山岳般的气势，直取谢无涯胸前。
轰隆！
金色枪势尚未真正落下，前方空气已经像被长枪压出一道凹陷。
这一枪，比之前任何一枪都强。
谢无涯眼神终于认真了几分。
黑色刀光横斩而出。
铛！
枪芒与刀光正面碰撞。
下一刻。
轰！
金光与黑芒同时炸开，秦玄策身形一顿，向后退了半步。
谢无涯也微微一晃。
楼中顿时安静了一瞬。
秦玄策竟然逼得谢无涯身形动了。
虽只是微不可察的一晃，却已经足以说明，他比上一次更强。
秦玄策没有停。
他脚下一点，枪势再起。
这一次，暗金长枪上的金光不再向四周扩散，而是渐渐向枪尖凝聚。
原本浩大的枪芒，开始一点点收敛。
嗡！
枪尖轻轻震动。
可随着金光收敛，枪尖处的锋锐反而变得更加可怕。
苏羽眼神微动。
这一枪，与之前不同。
前面几枪重势，重压迫。
这一枪，重穿透。
金系真意、破海境五重真元、枪势，正在被秦玄策压入枪尖一点。
若让这一枪彻底刺出，寻常破海境高阶武者的护体真元，恐怕都会被瞬间贯穿。
谢无涯终于双手握刀。
黑色长刀微微低垂。
他的刀势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