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黑短杖抬起时，阴罗老人身前的草叶无声枯卷。
他没有出声，沿着坡侧掠出数十丈，正好避开苏羽朝向兽群的视线。前方一头巨兽被剑光斩倒，溅起的泥土尚未落下，短杖已经向前点出。
一缕灰黑光芒藏在翻滚的尘土中，直取苏羽后背。
与此同时，两头妖兽从正面扑来，锋利爪牙将他的去路尽数封住。
阴罗老人盯着那道白衣身影，体内真元继续涌向短杖。这一击若能伤到对方，后面的事便好办了。
然而，灰黑光芒距离苏羽还有数丈，寒渊剑便忽然转了过来。
剑锋划出半道弧光，先将迎面的狼爪斩断，随即迎向身后。
铛！
阴蚀力量撞上剑身，震起一圈灰白气浪。苏羽借势向旁边跨出，避开另一头妖兽的冲撞，转头望向坡侧。
“阴罗老人。”
那股侵蚀血肉的力量，他不会认错。
阴罗老人见偷袭未成，脸色稍沉，脚下却没有停顿。乌黑短杖再次挥出，扑到两人之间的妖兽被灰光扫中，惨叫着滚落山坡。
“认出来了，倒省得老夫再说。”
他连出三杖，灰黑弧光交错压来，将苏羽附近的兽影一并卷了进去。那些妖兽皮毛迅速干枯，挣扎几下，便倒在翻起的泥土中。
完整的阴蚀法则，远非普通妖兽能够承受。
附近兽群惊得向外散开，坡前顿时空出一片地方。
苏羽向侧面掠出，寒渊剑迎着最先落下的杖影斩去。
轰！
剑光切入灰黑弧光，两股力量在半空撞碎。阴罗老人刚要继续压近，苏羽的身影已经穿过散开的气劲，一剑直取他的胸口。
竟然没有被逼退！
阴罗老人心中一惊，短杖立即横在身前。
剑锋撞上杖身，传来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苏羽顺势抬起左掌，按向短杖另一端，将其向外推开。
阴罗老人眼中闪过厉色。
上次对方吃过阴蚀法则的亏，此刻竟还敢直接接触自己的兵器！
灰黑光芒沿杖身涌出，瞬间裹住苏羽左掌。
皮肤表面传来针刺般的疼痛，苏羽掌心稍稍发灰，体内气血随即运转。第十四层青玄神功催动的真元沿手臂涌来，与气血一同迎上那股侵蚀力量。
灰色刚刚向手腕蔓延，便被拦了下来。
苏羽五指收紧，猛地向旁边一带，寒渊剑随之斩落。
阴罗老人急忙后撤，肩头护体真元仍被剑锋切开。鲜血溅出，他一直退到坡侧巨石前，才重新握稳短杖。
“怎么会……”
他望着苏羽的左手，脸色愈发难看。
那股侵入血肉的阴蚀力量，竟然正在被一点点排开。对方掌心虽然留下些许血痕，手指活动之间，却看不出多少影响。
苏羽甩去指间残余灰气。
硬接完整法则，仍旧会伤到血肉。不过，与枯血谷中相比，这点伤势已经远远不足以影响战斗。
《不灭经》第二层小成，再加上青玄神功的进境，之前耗去的那些药材与时间，都在这一刻显出了作用。
阴罗老人同样想到了石殿中的文字。
自己至今无法修炼的秘法，竟然已经让这小子的肉身强到了这种地步。
他眼中贪意更重，心底却也生出了一丝寒意。
若再让苏羽修炼下去，哪里还有自己出手的余地？
短杖重重点向地面。
灰黑气流沿山坡向四周展开，几块被鲜血浸湿的岩石迅速失去光泽，表面簌簌剥落。还在附近徘徊的妖兽察觉危险，立即掉头向外逃去。
“阴蚀天幕！”
浓郁灰光升起，罩向苏羽所在的位置。
阴罗老人不再留力，完整阴蚀法则源源不断地汇入其中。四面合拢的力量相互挤压，试图将那柄长剑连同握剑的人一起困住。
苏羽抬剑斩开迎面气流，身形向前掠出。
不过，阴罗老人早有准备，短杖始终护在身前，脚下不断改变位置。上一次那道突兀出现的空间剑光，至今仍让他记得清楚。
灰光从右侧卷来，苏羽剑锋一转，将其切开。
左后方紧接着落下一道杖影。
他侧身避过，剑意随之散向周围。接近身体的气劲受到牵引，稍稍向外偏斜，寒渊剑便从两道攻势间穿了出去。
剑光擦过阴罗老人腰侧，撕开一片衣袍。
阴罗老人惊怒交加，立即向后撤开，短杖隔空挥落。数道灰黑杖影同时压下，逼得苏羽重新转动剑锋。
山坡上接连响起沉闷碰撞声。
苏羽挡下正面的攻击，肩侧护体真元却被余下气劲撞得一震。衣袍裂开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肤只多了些许红痕。
他没有因此分神，注意力仍放在身旁的剑意上。
方才挡住正面一击时，右侧的呼应又慢了。
与兽群交手时，这种迟滞只是让他多补一剑。如今面对完整法则，每一次衔接不畅，都会让更多阴蚀力量挤入近处。
不过，那些差别也变得更加清楚。
苏羽一剑震开短杖，识海中的紫色光球随之亮起。
落尘剑尊当日演示的景象，近些时日在练武场中的尝试，以及方才兽潮中接连出现的变化，在他的脑海里迅速分开，又一一对应。
他已经能够让附近剑意相互呼应。
可每当外力突然改变，他便会下意识将心神集中到某一处，试图重新掌控那里的变化。原本已经连接起来的锋芒，反而因此被分割。
越是想逐处修正，需要照顾的地方便越多。
难怪总在同时受到冲击时出现紊乱。
又一道杖影压来。
苏羽抬剑迎击，却没有立即收拢附近散开的剑意。正面锋芒受到挤压，稍稍向后弯去，旁边几缕剑意随之被牵动。
他心头一动。
这一次，他顺着这种变化，将整片范围一同调整。
杖影原本直落胸前，临近时却向外偏开少许。寒渊剑顺势斩出，几乎没有多少停滞，便将其从中劈散。
后续灰光紧跟着涌来。
苏羽的感知沿着相连的剑意铺展，右侧受到冲击，附近锋芒同时转动；左侧刚刚露出的空隙，也在这次变化中重新弥合。
最初还有几处不顺畅。
可在紫色光球的映照下，方才每一次迟滞，都变得清晰无比。苏羽一边出剑，一边将其中差别迅速消化，原本散落在身旁的锋芒，逐渐有了共同的起落。
阴罗老人忽然察觉不对。
同样一杖，先前尚能逼得苏羽侧身，此刻落到近处，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带向旁边。紧接着斩来的剑光，反而比先前更快。
他立即加催真元。
灰黑天幕骤然向内压下，附近碎石被碾成粉末，沿着气流涌向苏羽。
苏羽脚步停了一瞬。
身周三丈，原本流转不定的剑意，在这股压力下同时一震。
一道清越剑鸣随之响起。
飘入其中的碎石粉末忽然向两侧分开，紧随而来的阴蚀力量也被层层锋芒截住，再难沿原本方向直接压下。
苏羽抬起头。
这一刻，三丈内的变化清晰映入感知。无论力量从哪个方向进入，周围剑意都能随之一同转动，再无先前顾此失彼的迟滞。
一阶剑域！
阴罗老人望着那片随苏羽气息展开的范围，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僵住。
他当然认得这是什么。
可正因为认得，才更加无法接受。
破海境七重，圆满剑意，如今竟然又在与自己交手时，领悟了剑域！
“你……”
苏羽已经向前踏出。
阴罗老人猛地回神，眼中的杀意骤然变成了惊惧。尚未形成剑域时，对方已经能够正面伤他，如今哪里还能继续交手！
灰黑天幕猛地收拢。
他将大半力量压向苏羽，试图换取退走的时间，身体随之向后掠去。
然而，苏羽的速度比他反应更快。
《乘风踏云步》催动，白衣身影穿过迎面灰光，瞬间将双方距离拉近。三丈剑域随之推进，压来的阴蚀力量受到共同牵引，向两侧剧烈翻涌。
阴罗老人退势一滞。
寒渊剑已经扬起。
生死关头，他怒喝一声，双手握住短杖，将剩余法则力量尽数汇入杖身，迎着剑锋狠狠砸下。
苏羽挥剑。
圆满剑意与风云融合真意汇入剑锋，周围相连的锋芒同时转动，将短杖前方凝聚的灰光向外撕开。
铛！
乌黑短杖猛地向旁边荡出。
阴罗老人双手虎口同时裂开，原本封在胸前的守势彻底敞开。他想松手后撤，身体却还未摆脱这一击传来的震荡。
寒渊剑余势未尽，顺着荡开的短杖斜斩而过。
护体真元当场破碎。
一道血线从胸前延伸至颈侧，阴罗老人踉跄着退了半步，眼睛仍旧死死睁着。
下一刻，凌厉剑意在体内轰然爆发。
他勉强提起的真元彻底散去，短杖脱手落地，褐衣身影随之栽倒，再也没有动静。
从剑域成形，到阴罗老人倒下，只在转瞬之间。
苏羽收剑站定，身周灰光逐渐消散。
远处兽吼仍未停歇，剩余兽群却已经不敢靠近这片山坡，沿着两侧空隙向其他高地散去。最初涌向山口的那股冲势，终于被彻底打散。
苏羽没有继续追杀。
他收敛气息，确认阴罗老人已经死去，随后取下储物袋，将短杖一并收起。
左掌上的血痕正在缓缓合拢，体内真元消耗虽不小，却仍有余力。相比伤势，方才剑域成形时的种种变化，更值得回去以后仔细梳理。
此刻，那种呼应已经能够稳定存在。
困住他许久的最后一步，终于迈了过去。
苏羽望向山口，确认附近再无兽群追向撤离的道路，便沿着陈管事等人离开的方向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