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玩家们,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脸——虽然这些哈基米勇士行为古怪,说话让人听不懂,但他们的勇气、他们的正义感、他们为了保护他人而奋不顾身的样子,让老法师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孩子们,你们辛苦了。”
卡尔萨斯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真诚的感激。
“我代表圣铁村——代表那些已经逝去的灵魂——感谢你们。感谢你们来到这里,感谢你们揭开真相,感谢你们……给了我一个亲手了结这一切的机会。”
说完,他法杖一挥。
“咔嚓——咔嚓——”
冰墙从中裂开一道门扉大小的缺口。卡尔萨斯迈步走出,站在了科特尔面前三十米处。
冰墙在他身后重新闭合,将玩家们隔绝在外。
“大师!”奥菲莉亚忍不住喊了一声。
赫尔墨斯拉住她,摇了摇头。
“这是卡尔萨斯大师的选择……”
库里握紧长弓,沉声道。
“我们看着就好。如果有危险……”
“我们会打破冰墙冲进去。”
查尔·雷德瓮声瓮气地说,手中的大锤已经举起。
斯特塔尔三兄弟的箭矢,依旧锁定着科特尔。诺一低声说:“随时准备支援。”
玩家们虽然被拦在外面,但也迅速调整了位置——远程职业爬上废墟制高点,近战职业在冰墙前排开阵型,治疗职业准备好最大限度的治疗法术。一旦卡尔萨斯有危险,他们会立刻砸开冰墙冲进去。
冰墙内,战场中心。
科特尔终于融化了左臂的冰霜。他活动着僵硬的手指,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卡尔萨斯,声音嘶哑而充满怨毒:
“卡尔萨斯……你还是这么虚伪。说什么亲手了结……呵,不过是想要独占功劳罢了。就像当年一样。”
卡尔萨斯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平静地说。
“科特尔,清醒一点吧。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看看这片废墟,看看那些被你亵渎的村民尸体……还不够吗?”
“清醒?”
科特尔癫狂地大笑。
“我很清醒!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我终于看清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力量!只有力量才是永恒的!其他的都是狗屁!”
他突然暴起!
完全没有征兆,科特尔佝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窜出!速度之快,完全不像一个法师该有的敏捷!他手中的法杖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直刺卡尔萨斯胸口!
这一击没有任何魔法波动,纯粹是物理突刺!但法杖顶端那颗不详的水晶,散发着恐怖的瘟疫能量——只要被刺中,哪怕只是擦破皮,腐化力量就会瞬间侵入体内!
冰墙!
卡尔萨斯法杖一顿,三道冰墙瞬间在身前升起!
“噗!噗!噗!”
科特尔的法杖如同滚烫的刀子刺入黄油,连续贯穿三道冰墙!但每贯穿一道,速度就慢一分,当刺穿第三道冰墙时,法杖距离卡尔萨斯胸口只剩半米——
“冰爆。”
卡尔萨斯轻声吐出两个字。
“轰——!!!”
三道被贯穿的冰墙同时爆炸!无数冰晶碎片如同霰弹般炸开,每一片都包裹着冰冷的魔力,狠狠砸向科特尔!
科特尔不得不收杖回防,法杖舞成一团暗红色的光幕,挡下了大部分冰晶。但还是有十几片突破防御,在他身上划出一道道伤口——伤口没有流血,而是迅速结冰,然后冰层又被腐化力量侵蚀,变成诡异的黑绿色。
“你就只会躲吗?!卡尔萨斯!”
科特尔咆哮,再次突进。
“来啊!像个男人一样战斗!用你最擅长的冰霜魔法!让我看看你这这些年来有没有长进!”
他一边冲锋,一边挥舞法杖,暗红色的腐化能量如同触手般从法杖中涌出,抽打向卡尔萨斯!
“冰环·扩散。”
卡尔萨斯不慌不忙,法杖轻点地面。
一道冰蓝色的光环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光环所过之处,地面结出厚厚的冰层,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冰晶!那些腐化能量触手撞上光环,瞬间被冻结、碎裂!
科特尔冲得太快,来不及止步,一脚踏进冰环范围!
“咔嚓!”
他的双脚被冻在了冰层里!
“该死!”
科特尔怒吼,腐化力量爆发,硬生生震碎冰层,但就这么一耽搁,卡尔萨斯的下一波攻击已经到了——
卡尔萨斯法杖指天。
天空中,密密麻麻的冰锥凝结而成!每一根都有半米长,锥尖闪烁着寒芒!数量之多,几乎遮蔽了天空!
“落。”
随着老法师一声令下,冰锥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覆盖范围之大,科特尔根本无处可躲!
科特尔咬牙,将法杖插在地上,双手合十!暗红色的腐化能量从法杖中涌出,在他头顶形成一道半球形的屏障!
腐化屏障!
“叮叮当当——!!!”
冰锥砸在屏障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大部分冰锥被弹开、碎裂,但每承受一次攻击,屏障就黯淡一分,科特尔的脸色也苍白一分。
这不是魔力消耗的问题——科特尔的腐化力量来源并非传统魔力,而是他体内那块晶体碎片。但维持屏障同样需要消耗能量,而且是巨大的消耗。
终于,在承受了超过三百根冰锥后——
“咔嚓!”
腐化屏障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给我——破!!!”
科特尔嘶吼着,强行榨取体内最后的力量!暗红色的腐化能量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他体内涌出,硬生生震碎了所有冰锥,甚至将周围三十米内的冰层全部腐蚀成黑色的泥浆!
但他也付出了代价——额头那块晶体碎片,出现了裂痕;腹部的缝合伤口彻底崩开,暗绿色的脓液如泉涌出;他佝偻的身体剧烈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而卡尔萨斯……依然站在原地,法杖斜指地面,呼吸平稳,甚至连法袍都没有乱。
高下立判。
“为什么……”
科特尔半跪在地上,拄着法杖,艰难地喘息着,幽绿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和愤怒。
“为什么……你我都是三阶……不,我现在是三阶巅峰!为什么打不过你?!为什么?!”
卡尔萨斯沉默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科特尔,你太依赖外力了。你我同样身为冰系魔法师,但是你现在的行为,你现在的样子,你已经被自然元素抛弃了,你体内没有产生一丁点冰系元素的共鸣,你体内的腐化力量确实强大,但它不是你的。它就像一柄双刃剑,你用它伤人,它也在伤你。而且……你被嫉妒蒙蔽了双眼,看不清真正的道路。”
“嫉妒?”
科特尔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我嫉妒你?哈哈哈!笑话!我为什么要嫉妒一个六十多岁还在三阶徘徊的废物?!”
他癫狂地挥舞着法杖,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
“卡尔萨斯!你少在这里装清高!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当年王城魔法协会来边境选拔人才,名单上本来有我!是我!科特尔!圣铁村百年一遇的附魔天才!”
科特尔指着卡尔萨斯,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
“可是呢?!那个该死的老家伙!他说什么?科特尔天赋不错,但心性浮躁,需要磨炼?然后就把名额给了你!给了你这个以前连基础附魔都要我教的蠢货!”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将积压了几十年的怨气一次性倾泻出来:
“凭什么?!凭什么我从小就在家族的魔法工厂里长大,五岁就能辨认三十种金属,十岁就能独立锻造制式装备,十五岁就掌握了三种附魔技术!而你!你二十岁才接触附魔,连个最简单的符文都要学三天!”
“可他们选了你!就因为你装出一副谦逊好学的样子!就因为他们觉得你心性沉稳!狗屁!都是狗屁!”
科特尔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暗红色的腐化能量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溢出,在身周形成扭曲的力场:
“我留在圣铁村当村长,一当就是三十年!三十年啊!我看着你去了王城,看着你进了魔法协会,看着你成了受人尊敬的魔导器大师!而我呢?!我在这破村子里处理鸡毛蒜皮的事情,给守卫补铠甲,给佣兵制造武器,连个珍惜的实验材料都找不到!”
他猛地撕开胸口的破布,露出下面溃烂的胸膛。
“所以当兽人杀来的时候,当我活过来的时候,当雷鸣萨满问我想不想拥有超越凡人的力量的时候——我想!我当然想!我要力量!我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后悔!我要让王城魔法协会的那帮老东西跪在我面前!”
科特尔狂笑着,眼泪混合着脓液从脸颊滑落。
“现在我有力量了!三阶巅峰!虽然样子丑了点,但那又怎样?!我能活几百年!几千年!我能一直变强!而你——卡尔萨斯!你会老,会死,会变成一捧黄土!到时候谁还记得你这个大师?!只有我!我会一直活着,一直变强,直到——”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卡尔萨斯打断了他。
不是用魔法,而是用一句话。
“科特尔,你错了。”
老法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当年魔法协会的选拔……名单上确实有你。老师们也确实推荐了我。但最后做出决定的,不是他们,也不是协会,是你自己。”
科特尔愣住了:“什么……意思?”
卡尔萨斯缓缓说道:
“选拔测试的最后一项,是心性考核。协会派了一位伪装成流浪法师的考官,在圣铁村住了三个月。他观察每一个候选者,记录他们的言行。”
老法师看向科特尔,眼中闪过一丝悲哀:
“那位考官后来告诉我……他在圣铁村的铁匠铺里,看到了一个天赋卓绝的年轻附魔大师。那个年轻人技术精湛,聪明绝顶,但……”
卡尔萨斯顿了顿:
“但他会在给士兵制造装备时偷工减料,只为了省下材料做自己的实验。”
“他会在教导学徒时故意留一手,生怕被人超越。”
“他会在酒馆里吹嘘自己的成就,贬低其他附魔大师。”
“最重要的是……当那个流浪法师装作不小心打翻了他的工具,试探他的反应时,那个年轻人暴跳如雷,甚至想要动手。”
卡尔萨斯看着科特尔越来越苍白的脸,继续说道:
“考官的报告里写着一句话:科特尔拥有成为大师的技术,但缺乏成为大师的品格。他的眼里只有自己,没有他人。魔法协会需要的是能传承知识、造福大众的学者,而不是一个自私的天才。”
“所以……”
卡尔萨斯轻声说。
“落选的不是因为老师偏心,不是因为协会不公,而是因为……你自己。”
冰墙内外,一片死寂。
玩家们听得目瞪口呆。这剧情……有点东西啊!
科特尔僵在原地,脸上的癫狂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错愕,然后……是更深层的疯狂。
“不……不可能……你骗我……你一定是骗我……”
他喃喃自语,摇着头。
“我怎么可能会……那些贱民……那些蠢货……他们不配我用最好的材料……他们……”
“所以你就用劣质材料给征战边境的士兵制作装备?”
卡尔萨斯质问。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守卫穿着你偷工减料的铠甲上战场?所以你觉得圣铁村的村民不配你用心对待?”
他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提高。
“科特尔!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会带着护卫队拼死抵抗,是因为当时你早已知道自己已经被七阶的狼骑统帅盯上了,你根本跑不掉!你只能选择跟他麾下的四阶战士进行战斗,你知道兽人崇尚强者,只有这样你才有一线生机!”
“你从来就没把圣铁村当成家!你从来没把村民当成家人!你在这里,只是因为这里能给你提供材料和实验场所!你会愿意当村长,只是因为那个位置能让你更方便地获取资源!”
“所以当兽人杀来的时候,村民们会头也不回地逃跑——因为他们知道,你这个村长,从来就没真正保护过他们!你保护的只是你自己的利益!”
“所以当你躺在地上等死的时候,没人回头看你——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你科特尔村长,从来就不会为别人回头!”
“原本你可以像个英雄一样活在后人的字典里,你原本可以在王城树立你的丰碑!”
“但是你选择了自我堕落!你再次选择了自己!”
卡尔萨斯的话,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科特尔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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