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企鹅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他死死盯着玩家频道里飞速滚动的消息,大脑在极致的恐惧与冰冷的理智间疯狂拉扯。
【玩家频道】
北极企鹅:遇袭!城北!坐标(xxx,xxx)四个二阶刺客!玉米、闰土倒了!请求支援!
巧手织梦:什么?!我们马上到!坚持住!
喵爪缝纫机:我和老王在附近!五分钟!
……
消息戛然而止。
北极企鹅猛地抬头。
前方,金石为开正以盾牌硬扛一名刺客的连续刺击,每一次匕首撞击都迸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他左手的战锤试图反击,却被刺客轻盈地侧身避开,随即一脚踹在盾牌边缘。
金石为开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滑退,鞋底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另一侧,卡面来打的情况更加凶险。
他虽然启动了腰带的局部覆盖模式,双臂与双腿被银色装甲包裹,速度和力量都得到了大幅提升,但战斗经验的差距如同天堑。
两名刺客如同戏耍猎物的黑豹,一左一右,以近乎完美的配合将他逼得步步后退。
匕首划破空气,在装甲缝隙间留下细密的血痕。
卡面来打咬牙挥剑,却总在最后一刻被格开或闪避。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腰带上深蓝色的魔晶光芒开始明灭不定——魔力快要耗尽了。
“企鹅!”
卡面来打嘶吼着,一剑逼退左侧的刺客,右侧的匕首却已悄无声息地刺向他的肋下。
“跑啊!”
跑?
北极企鹅环顾四周。巷子两端的出口都笼罩在越来越浓的灰白色雾气中,那雾气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吞噬着光线与声音。
刚才还能隐约看见的巷口晨光,此刻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模糊的灰蒙。
他试着向记忆中的出口方向迈出一步。
雾气立刻翻涌而来,如同冰冷的触手缠绕上他的脚踝。
眼前的景象扭曲了一瞬,墙壁似乎移动了,青石板路的纹路变得陌生。
他心中一惊,立刻退回原地。
“结界……还是幻术?”
北极企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生活玩家,战斗一窍不通,但对魔法理论和炼金原理却有相当的了解。
这种能扭曲感知、屏蔽声音的雾气,绝非自然形成,也不是刺客能施展的手段。里特斯家族为了这次暗杀,下了血本。
他再次看向玩家频道。
生活玩家们正在拼命赶来,但最近的也要五分钟。
而眼前……金石为开和卡面来打,还能撑多久?
金石为开感到左臂一阵剧痛。
刺客的匕首终于找到了盾牌防御的刹那空隙,在他上臂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了锁甲的衬里,顺着胳膊滴落。
“妈的……”
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盾牌依旧死死抵在身前,但重量仿佛增加了十倍。每一次抬起,都牵扯着伤口,带来酥酥麻麻般的痛楚。(虽然玩家痛感削弱了,但是疲惫感还是有的)
对面的刺客蒙面下的眼睛毫无波澜,如同看待一具尸体。
他再次动了,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刺击,而是整个人化为一道模糊的黑影,绕着金石为开急速旋转,匕首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刺出,目标全是盾牌难以防护的关节、脖颈、侧腹。
金石为开只能凭着装备硬扛。
盾牌左支右绌,战锤挥舞得毫无章法。又一刀划破了他的大腿,他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
结束了?他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就在刺客的匕首即将刺入他后颈的瞬间——
刺客的动作,极其突兀地顿了一下。
虽然只有不到半秒,但对金石为开而言,足够了。
求生的本能和战士的血性轰然爆发!他怒吼着,不顾一切地将全身力气连同体重一起压向盾牌,向前猛撞!
“砰!!”
盾牌边缘狠狠撞在刺客的胸口。刺客闷哼一声,被这股蛮力撞得倒退数步,气息瞬间紊乱。
金石为开得势不饶人,强忍着剧痛跃起,战锤带着淡金色的破甲光芒,自上而下猛砸!
刺客仓促间举匕格挡。
“铛——咔嚓!”
匕首应声而断!战锤余势未消,擦着刺客的肩膀砸落,将青石板砸得碎石飞溅。
刺客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右肩明显塌陷下去,显然骨骼已碎。
他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手中断匕,又猛地抬头望向雾气深处,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地抽身后退,几个起落便没入浓雾之中,竟是直接放弃了任务,选择了逃跑。
金石为开拄着战锤,大口喘着粗气,鲜血顺着手臂和腿侧不断滴落。他茫然地看着刺客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的战锤。
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个刺客怎么突然像见了鬼一样?
另一边,卡面来打也到了极限。
双腿的装甲因为魔力供应不稳,已经开始闪烁,增幅效果大幅减弱。他拼尽全力格开左侧刺客的一记直刺,右侧的匕首却如同毒蛇般钻向他的心脏。
躲不开了。
卡面来打甚至能看清匕首尖上淬着的幽蓝暗光——那是剧毒。
要死了吗?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老子的首挂啊!就要栽在这里了吗?
就在匕首即将触及他胸甲的刹那——
嗡……
一股无形无质的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在这小小的巷弄之中。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卡面来打看到,对面刺客刺出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了下来,连同刺客肌肉的收缩、匕首破空的轨迹,一切的一切,都陷入了一种粘稠的凝滞状态。
刺客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脱手坠落,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骨头般软倒,跪伏在地,剧烈地干呕起来。
另一名围攻卡面来打的刺客同样如此,他抱着头蜷缩在地,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蒙面巾下渗出暗红的血迹——那是精神遭受巨创的征兆。
卡面来打呆呆地站在原地,腰带的蓝光彻底熄灭,装甲片收缩回扣环。他看了看跪地颤抖的刺客,又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胸口。
刚才……那是什么?
没等他想明白,那两名刺客仿佛从噩梦中惊醒,连滚爬爬地站起来,甚至顾不上捡起武器,以比来时更快数倍的速度,亡命般冲进浓雾,消失在视野尽头。
连同最初被金石为开击伤逃遁的那人,四名二阶刺客,在短短十几秒内,全部溃逃。
巷子里骤然安静下来。
只有金石为开粗重的喘息声,和卡面来打剧烈的心跳声。
雾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灰白色的障壁迅速变薄、透明,最终如同晨露般蒸发在初升的阳光中。
远处早点铺的叫卖声、车马辚辚声、辉耀村苏醒的嘈杂声,重新涌入耳中。
阳光重新洒在青石板路上,照亮了巷子里的一片狼藉。
“企鹅!金石!卡面!小夫!闰土!”
“在哪里?!”
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从巷口传来。巧手织梦、喵爪缝纫机等十几个生活玩家手持着五花八门的武器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巷内的景象时,全都愣住了。
金石为开浑身是血,拄着盾牌和战锤勉强站立。卡面来打脸色苍白。北极企鹅背靠墙壁,神情复杂。
而地上……
玉米小夫和闰土吃瓜,并排躺在那里,胸口平稳起伏,发出轻微的鼾声。
“呼……呼……”
睡得正香。
他们身上完好无损,脖颈光滑,没有任何伤口。
之前那喷涌的鲜血、倒地的惨状,仿佛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甚至连他们身下的青石板,都干干净净,没有丝毫血迹。
“这……这是怎么回事?”
巧手织梦跑过去,小心地推了推玉米小夫。
“玉米?醒醒!”
闰土吃瓜咕哝了一声,挠挠脸,翻了个身继续睡。
玉米小夫更是砸吧了一下嘴,梦呓道:“……这段剧情……得改……”
所有人都沉默了,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北极企鹅。
北极企鹅缓缓站直身体,走到玉米小夫和闰土吃瓜身边,蹲下仔细检查。没有伤口,呼吸平稳,脉搏有力,就像真的只是累极了睡着一样。
但刚才,他们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两人被割喉,鲜血喷溅,倒地身亡。那种真实感,绝非幻觉。
他抬起头,看向金石为开和卡面来打。
“你们刚才战斗时,有没有感觉到异常?”
金石为开喘着气,嘶声道。
“有!那个要杀我的刺客,突然愣住了,像吓傻了一样……不然我绝对扛不住那一下。”
卡面来打也回过神来。
“我也……那两个刺客,突然就跪了,吐了,然后疯了似的跑掉……”
他描述不出那种感觉。
北极企鹅站起身,脸色冰冷得吓人。
不是幻觉。
是有人出手干预了。
而且,是难以想象的强者。
能在悄无声息间,制造出以假乱真的死亡幻象,又能干扰并且击溃四名训练有素的二阶刺客……
领地里的卡尔萨斯是三阶巅峰的强者,可是他也从来没听说过他有这些能力。
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北极企鹅对辉耀村力量层次的认知。
至少是四阶,甚至更高。
是谁?
达里恩家族?他们家族以魔法战术闻名,或许有隐藏的精神系法师?
不,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北极企鹅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同伴,扫过地上酣睡的两人,最后投向巷子深处——那是里特斯家族势力范围的方向。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声音低沉。
“把玉米和闰土弄醒。我们回去。”
“回哪里?”
巧手织梦问。
“库玛尔家族。然后,去找达里恩的负责人。”
北极企鹅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仿佛淬着冰。
“刺客在辉耀村内,光天化日之下,动用结界暗杀。这已经不是什么商业竞争,不是政治倾轧。”
他转过身,晨光将他苍白的脸映出一半阴影。
“这是宣战。”
“里特斯……他们撕破了最后一层遮羞布。他们不再顾忌什么平衡,什么规则。”
“他们想让我们死。”
北极企鹅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感到一阵寒意。
“那么,我们也不用再客气了。”
“回去,告诉库玛尔,告诉达里恩,告诉所有和我们站在一边的人。”
“他们要全面开战——”
北极企鹅深吸一口气,胸口的哈气耄耋徽章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那我们就奉陪到底。”
几分钟后,巷子里恢复了平静。
只有碎裂的青石板和几处不起眼的打斗痕迹,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短暂的冲突。
在更高处,某座钟楼的尖顶阴影里,一双沉静的眼睛缓缓收回目光。
那是一个穿着普通灰色旅人长袍的身影,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有几缕银白色的发丝从帽檐露出。
他静静站立了片刻,仿佛在聆听风中传来的讯息。
“幻象掩护,精神震慑……处理得还算干净。”
他低声自语,声音苍老而温和。
“风帝关注的家族,果然不简单。那些小家伙身上的奇特精神力……连我都有些看不透。”
他抬起手,掌心有一片翠绿的树叶虚影缓缓旋转,随即消散在空气中。
“辉耀村的水,开始沸腾了。”
他的身影缓缓淡去,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钟楼顶端的风向标,轻轻转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