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天内,吴辽盘坐在金色的大地上,双眼微闭,呼吸平稳。
他的意识通过杜子腾感知着火星上发生的一切——
劳布斯的逃亡、钢铁上校的死、以及那场即将到来的“谈判”。
他听到了劳布斯的声音,感受到了他的恐惧、愤怒、绝望,以及——
一丝他从未在劳布斯身上感受过的情绪:
妥协。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米国国王,这位将整个米国变成外星地狱的独裁者,这位吃掉无数大臣和敌人的暴君——
正在妥协。
吴辽的嘴角微微上扬。
“谈判,”
他轻声说,
“你拿什么跟我谈判?”
他的意识从火星收回,落在杜子腾身上。
杜子腾此刻正站在佛罗里达半岛的海岸线上,脚下是被三昧真火烧成焦土、又被生命系异能者重新铺上草毯的土地。
他的身后,五万天兵天将正在列队,等待着下一个命令。他的身前,是大西洋——
那片将米国与欧洲分隔开来的海洋。
杜子腾抬头看着天空。天空中没有云,只有一轮烈日和几架夏国的运输飞行器在远处缓缓移动。但他的感知穿透了大气层,穿透了星际空间,落在了那颗红色的星球上。
火星一号基地,指挥塔。
劳布斯站在那里,复眼望向天空——
望向地球的方向。
两个相隔数千万公里的存在,在这一刻,通过某种超越空间的方式,“对视”了一瞬。
杜子腾的嘴角微微上扬,与一重天内的吴辽如出一辙。
“全频段通讯,”
他轻声说,
“好啊。让整个太阳系都听听,米国国王是怎么求饶的。”
他的右手在空中一挥,一道金色的雷光从他的掌心射出,在天空中炸开,化作一面巨大的、半透明的、如同屏幕般的能量幕。
能量幕悬浮在佛罗里达半岛的上空,高度超过千米,宽度超过数百米,从地面上任何一个角度都能看到。
与此同时,杜子腾的声音通过天兵天将的通讯网络,传遍了整个地球——
不,传遍了整个太阳系。每一台通讯设备、每一个灵识、每一个感知器官,都在这一刻接收到了他的声音:
“我是吴辽。劳布斯,你要谈判?我听着。”
火星一号基地,指挥塔。
劳布斯的复眼盯着前方那面由玄晶能量凝聚而成的屏幕——
屏幕上,杜子腾的面容清晰可见,那双金色的眼睛仿佛能穿透时空,直接看进他的灵魂深处。
劳布斯的口器在嘴唇间缓缓蠕动了几下,然后收了回去。
“吴辽,”
他的声音通过火星基地的通讯系统,传遍了整个太阳系,
“我要和你做一个交易。”
“交易?”
杜子腾的声音从屏幕中传出,带着一丝嘲讽,
“你拿什么跟我交易?米国已经被我拿下了。你的大军被我消灭了。你的英雄被我吃掉了。你像个丧家之犬一样逃到了火星,身边只剩下几千个残兵败将。你拿什么跟我交易?”
劳布斯的复眼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沉默了五秒。
“火星。”
他说。
杜子腾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火星的玄晶矿。”
劳布斯继续说,
“你们地球上的玄晶矿——那些从火星运过去的——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玄晶矿脉,在火星的地壳之下。二十公里厚的土质层之下,是厚度超过一千公里的、纯净的、高浓度的玄晶矿层。一千公里。”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
“吴辽,你知道一千公里厚的玄晶矿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无限的能源。意味着你可以建造任何你想建造的东西——飞船、武器、城市、甚至人造星球。意味着你可以让你的夏国成为太阳系的主人,成为银河系的主人,成为——”
“我知道玄晶矿意味着什么。”
杜子腾打断了他,
“我在问你,你拿什么跟我交易。火星已经在我的掌控之中了——你的基地、你的虫母、你的玄晶矿,全部都在我的天兵天将的炮口之下。我不需要你‘给’我火星,我自己会拿。”
劳布斯的复眼闪烁了一下。
“但你需要我。”
他说,
“因为只有我知道火星上的一切——玄晶矿的分布、地壳的结构、土质层的薄弱点、最安全的开采路线。如果你自己去找,你需要花几年、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时间来勘探。而我可以在一秒钟之内,把所有信息都告诉你。”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低沉:
“而且——你不想要活的劳布斯吗?一个活着的、完整的、没有被摧毁的米国国王,被押回地球,在夏国的法庭上接受审判,当着全世界的面认罪、忏悔、被处决——你不觉得,这比一颗死掉的、什么都没有的头颅,更有价值吗?”
杜子腾沉默了。
不是因为劳布斯的条件打动了他——
而是因为他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劳布斯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这个暴君,这个食人魔,这个将整个米国变成地狱的疯子——
在生死关头,表现出了惊人的清醒和算计。
他知道吴辽想要什么,知道自己的价值在哪里,知道怎么用自己仅存的东西来换取一线生机。
“你想让我饶你一命?”
杜子腾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
“我想让你给我一个活命的机会。”
劳布斯纠正道,
“不是饶恕,不是赦免,不是无罪释放——只是一个机会。一个让我用自己的知识和能力,为自己赎罪的机会。”
杜子腾沉默了很久。
一重天内,吴辽盘坐在金色的大地上,双眼微闭,意识与杜子腾相连。
他能感受到劳布斯话语中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每一个细微的情绪波动。
他在思考。
不是思考“要不要接受”——
而是思考“怎么接受才能利益最大化”。
五秒后,他做出了决定。
“条件。”
杜子腾的声音从能量幕中传出,
“我要你接受三个条件。”
劳布斯的复眼猛地亮了起来:
“说。”
“第一——火星上的一切,包括你所有的基地、设备、虫母、虫卵、玄晶矿储备,全部无条件移交给夏国。一件不留。”
“可以。”
劳布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知道这些已经不属于他了。
“第二——你本人和你的所有部下,包括岛梅旦虫王和那些米国英雄,全部向夏国纪元军投降。投降后,你们将被押回地球,接受夏国法庭的审判。你们没有要求宽大处理的权利,没有上诉的权利,没有任何特权。”
劳布斯的复眼闪烁了一下,口器在嘴唇间缓缓蠕动。
“……可以。”
他说。
“第三——”
杜子腾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
“在你接受审判之前,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劳布斯愣了一下:
“什么问题?”
“谁给了你外星科技?”
能量幕中,杜子腾的金色双眼直视着劳布斯的复眼,目光如同两把金色的利剑,刺穿了时空的距离,刺入了劳布斯的灵魂深处。
“你的生化变种人、你的虫群、你的五族、你的外星植物——这些东西不是地球科技能造出来的。是谁给你的?是谁在背后支持你?是谁在利用你?”
沉默。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劳布斯的复眼中,幽蓝色的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更加深层的、如同回忆般的波动。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劳布斯最终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我只知道,他来自——很远的地方。不是火星,不是太阳系,不是银河系。他来自……外面。”
“外面?”杜子腾的眉头皱了起来。
“宇宙的外面。”
劳布斯的复眼中,幽蓝色的光芒开始变得黯淡,
“他说他来自‘边界之外’,来自‘虚无与存在之间’,来自‘你们的世界被创造出来之前’的地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沙哑,如同一个正在被黑暗吞噬的人在最后的挣扎中发出的求救声。
“他说他选择我,是因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贪婪、最残暴、最不惜一切代价的人。他说我需要他,就像他需要我一样。他说——他让我改变这个世界,而他会让这个世界在他的秩序下重生。”
劳布斯的复眼猛地收缩,幽蓝色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炽热、更加疯狂。
“吴辽,你以为米国的变化是我造成的?不是。我只是——打开了一扇门。真正的东西,是从那扇门里出来的。”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尖锐得如同金属摩擦:
“那扇门,还在火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