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一号基地,地下三百米。
劳布斯带着岛梅旦虫王和二十个米国英雄,走在一条幽蓝色的、由玄晶能量照亮的通道中。
通道的墙壁不是岩石,不是金属,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如同玻璃般的物质,内部流动着无数细小的、发光的粒子,如同一条条微型的银河。
这条通道不是米国人建造的。
它是被“发现”的。
三个月前,当米国的生化探机在火星表面钻探玄晶矿时,钻头突然穿透了一层硬度极高的物质,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空心的空间。
探机的摄像头传回的画面让整个米国科学界为之疯狂——
那是一座外星文明的遗迹,规模之大、技术之先进、年代之久远,超出了人类的所有想象。
劳布斯亲自来到火星,进入了那个遗迹。
他在遗迹的最深处,找到了那扇门。
不是普通的门——
是一扇“存在”的门。
它的材质不是任何已知的元素,它的形态不是任何已知的几何,它的颜色不是任何已知的光谱。
它存在于那里,但它同时也不存在于那里——
它像是一个被“贴”在现实世界上的补丁,一块不属于这个宇宙的碎片。
门上有文字。
不是人类已知的任何文字,但劳布斯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理解”了它的意思。
不是“读懂”,而是“被灌输”——
那些文字直接将它们的含义刻入了他的意识中,如同烙印,如同诅咒,如同命运。
文字的内容是:
“从此门进入者,将获得改变世界的力量。代价是——世界将为你改变。”
劳布斯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片无尽的、黑暗的、虚无的空间。
空间中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时间——
只有“存在”本身。
在那片空间中,劳布斯“见到”了那个存在——
那个来自“外面”的存在。
它没有形状,没有声音,没有面孔。
但劳布斯能感受到它——
如同一个溺水的人感受到水,如同一个失眠的人感受到黑夜,如同一个将死的人感受到死亡。
它告诉劳布斯很多东西——
玄晶矿的秘密、虫群的培育方法、五族的制造技术、外星植物的基因序列、星际传送门的建造原理……
所有米国在过去几个月中掌握的“外星科技”,都是从那扇门后获得的。
代价是——
米国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不是劳布斯主动选择的,而是“力量”本身的副作用。
那些外星科技在被应用于地球环境时,会不可避免地“污染”周围的一切——
植物变异、动物异化、人类变异。劳布斯试图控制这种污染,但他控制不了。
因为污染不是副作用——
而是目的本身。
那个存在要的不是米国变成他的盟友,而是米国变成他的“培养基”。
他在培养什么东西。
在米国的土地上,在火星的遗迹中,在那扇门后的虚无空间里——
他在培养一个巨大的、恐怖的、能够改变整个宇宙的“东西”。
而那个东西,即将孵化。
劳布斯站在那扇门前,复眼盯着门上那些流转着的、不断变化着的、如同活物般的文字,口器在嘴唇间缓缓蠕动。
“吴辽,”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这就是那扇门。”
杜子腾的影像通过玄晶能量屏幕悬浮在劳布斯身边,那双金色的眼睛扫视着门上的文字,眉头微微皱起。
“从此门进入者,将获得改变世界的力量。代价是——世界将为你改变。”
他轻声念出那些文字的意思,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
“这不是交易,这是陷阱。”
“我知道。”
劳布斯说,
“但当时我不知道。”
杜子腾看了他一眼,没有评价。
“门后有什么?”
他问。
劳布斯的复眼闪烁了一下,口器剧烈蠕动了几下——
那是他在压抑恐惧的反应。
“一个存在,”
他说,
“一个来自‘外面’的存在。它没有形状,没有声音,没有面孔。但它能说话——不是用声音,而是用意念。它能直接把想法塞进你的脑子里。”
“它说了什么?”
“它说——”
劳布斯的声音越来越低,
“它说它不是来毁灭我们的。它是来‘拯救’我们的。它说我们的世界是‘不完全’的,是‘被遗弃’的,是‘未完成’的。它说它的使命是‘完成’这个世界。”
杜子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完成?怎么完成?”
劳布斯的复眼猛地收缩,幽蓝色的光芒变得黯淡。
“用我们的世界作为‘材料’,建造一个新的世界。”
杜子腾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愤怒的笑,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笑——
一种在听到一个意料之中的坏消息时,那种“我就知道”的苦笑。
“所以,”
他说,
“你把自己的国家卖给了这个‘存在’,换来了外星科技,然后用这些科技制造了虫群和五族,试图征服世界。而你的真正目的——或者说,这个‘存在’的真正目的——不是征服,而是‘采集’。用战争来采集能量、采集灵魂、采集‘材料’,为那个‘新世界’的建造提供原料。”
劳布斯的复眼闪烁着,没有说话。
“而你——”
杜子腾指着劳布斯,声音中带着一丝怜悯,
“你是它的棋子。从你推开这扇门的那一刻起,你就是它的棋子。你以为你在利用它的力量征服世界,其实它在利用你的贪婪毁灭世界。”
“我知道。”
劳布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扇门,复眼中幽蓝色的光芒在门上流动的文字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吴辽,我可以把火星的玄晶矿给你,可以把自己的命给你,可以把米国的残骸给你——但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帮我做。”
杜子腾看着他,没有说话。
劳布斯的口器缓缓伸出,猩红的、沾着粘液的管状器官在空中扭动着,指向那扇门。
“关上它。”
他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
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