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冷哼一声：“把心法交出来，老夫留你一具全尸。”
白发女子捂着胸口，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与她面容极不相称的恨意：“臭不要脸的老杂毛！你们一家子都是贼！偷了东西还要倒打一耙，把脏水全泼在我头上，坏我的名声！”
黑袍人冷冷道：“名声？世人要的从来不是真相，而是一个能让他们心安理得的说法。老夫杀你，便是替天行道。”
尹志平见这二人旁若无人地你一言我一语，竟将自己晾在一边，忍不住开口道：“二位到底是谁？这金湖地界上藏了这么多高手，在下倒是一无所知。”
黑袍人这才转过头来，用那双漠然的眼睛扫了尹志平一眼。
他的目光在尹志平那身灰布短打上停留了一瞬，显然只当他是某个轻功不错的江湖散人，并没有认出他的真实身份。
“不想死就滚远点。”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倨傲。
尹志平冷笑一声，非但没有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你让我滚我便滚？野狼沟那两百多条人命，到底是谁杀的？”
白发女子靠在松树干上，喘着气道：“是他、是他——都是他杀的！他杀了人，还要抢我的东西！”
她说着，忽然瞪大眼睛看着尹志平，那双冰封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神色，“你、你和这老杂毛不是一伙的？”
尹志平眉头微皱。这女子的神态语气，与她最初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此刻她靠在树干上，苍白的脸上满是委屈与愤怒，说话时嘴唇微微撅起，倒像是个被冤枉了的小姑娘在跟大人告状。
可她的实际年龄恐怕已过百岁，这般神态语气，着实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黑袍人没有再废话。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欺近尹志平，右掌裹挟着一股极其霸道、极其刚猛的罡风，朝尹志平当胸拍来。
这一掌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只有最纯粹、最直接的正面碾压。掌风过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地面上的碎石被掌风卷起，如同暴雨般朝尹志平激射而去。
尹志平不退反进。寒焰真气在丹田中轰然运转，冰火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右掌掌心急速旋转、压缩、引爆，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迎着那道掌风撞了过去。
两只手掌在半空中撞在一处，寒焰真气化作一团冰蓝与赤红交织的光芒，与黑袍人那股霸道的罡风疯狂撕扯、互相吞噬。
一股环形气浪从碰撞点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碎石纷飞、枯树断折、崖壁上的岩石被震得簌簌落下。两人各自后退了数步，脚下都留下了深深的足印。
尹志平心中凛然。这黑袍人的内力极其霸道，与公孙止的玄黄化极功截然不同——玄黄化极功走的是阴柔吸纳的路子，而这人的掌力却如同铁锤砸在铁砧上，每一掌都是纯粹的、毫无保留的硬碰硬。
黑袍人那双漠然的眼睛里也头一回露出了几分意外。他显然没有料到，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蒙面人，竟能正面接下自己一掌而不落下风。
就在二人对峙的刹那，那白发女子忽然从松树下弹了起来，白绸在身后一甩，整个人便朝山脊方向急掠而去。黑袍人面色骤变，顾不得再与尹志平纠缠，身形一晃便追了上去。
三人再度开始了追逐。尹志平紧跟在黑袍人身后，将无影旋风的身法催动到极致，一边追一边在心中飞速盘算。
这白发女子的轻功确实极高，内力也极其深厚，可她方才与黑袍人交手时的表现，却让尹志平越发困惑。
她空有半步破虚的修为，招式却生涩得如同一个刚学武不久的学徒。就像一个继承了万贯家财的孩子，却不知道该怎么花钱——每一招都用了十分力道，却只打出了三分效果。
而那个黑袍人则截然相反。他的修为虽在五绝巅峰，可他的掌法、身法、内力的运用都老辣到了极致，每一掌都精准地落在白发女子最难以防御的位置。
这是一个很诡异的局面。修为最高的白发女子被修为次之的黑袍人追着打，黑袍人虽然能压着白发女子打，却拿尹志平这个修为最低的人没办法。
因为尹志平这一路走来，交手的对象全都是比他强的——从残影到虞正南，从公孙止到金无异，他打的每一场硬仗都是在越级挑战。
他的寂灭掌是以弱胜强的杀招，他的无影旋风是绝境求生的身法。他早已习惯了与比自己更强的对手周旋。
天色从漆黑转为深蓝，又从深蓝转为灰蒙蒙的晨光。三人已不知翻过了多少座山头，穿过了多少片密林。
那白发女子的脚步越来越沉，她跌跌撞撞地冲上一处断崖，脚下忽然一软，整个人便朝崖下跌去。
千钧一发之际，她的白绸猛地向上一甩，缠住了崖边一株歪脖老松的树干，整个人悬挂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荡了几下才勉强稳住。
黑袍人在崖边停住了脚步，没有贸然上前。他显然对那白发女子颇为忌惮，对方毕竟有着半步破虚的境界，谁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藏着什么压箱底的杀招。
他转过身，那双漠然的眼睛落在紧随而至的尹志平身上：“既然你非要趟这趟浑水，那便让你尝尝北霸六合功的厉害。”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如同一道黑色的惊雷般朝尹志平撞了过来。右掌五指微张，掌心凝聚的罡风竟隐隐化作一只巨大的虎爪虚影，裹挟着一股吞天噬地的霸道气势，朝尹志平当头拍下。这便是北霸六合功的第一式——虎啸六合！
尹志平咬紧牙关，血饮剑留在月兰朵雅身边，既是兵器，也是信物，但他赤手空拳，面对着这个修为了得、出手狠辣的黑袍人，心中却没有半分惧意。
没有剑，他便用掌。他的掌，便是这世间最利的剑！
黑袍人那记虎啸六合来势极猛，虎爪虚影凌空压下，方圆数丈之内的空气都被这股霸道的罡风挤得向外翻涌，崖壁上的碎石簌簌滚落，尚未落地便被掌风绞成齑粉。
尹志平丹田中二十五滴罗摩精血同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紫府先天功在这一瞬间被他催动到了极致——那股温润醇厚的先天之灵从丹田深处涌起，沿着脊柱一路攀升，灌入双臂，与寒焰真气的冰火之力融为一体。
现在他的寂灭掌，与对阵公孙止时已不可同日而语。那时的寂灭掌只是将冰火二气强行压缩引爆，追求的是纯粹的湮灭之力，如同一柄未经打磨的粗铁剑，虽锋利，却少了变化。而如今的寂灭掌，已融入了太多东西。
他将九阴真经中“螺旋九影”的螺旋劲道化入掌力之中，让那团湮灭之力不再是单纯的爆炸，而是高速旋转、不断收缩的漩涡。他将九阳真经中的纯阳无极心法融入掌心，让那漩涡的边缘产生了无数道细密的锯齿状气流——那些气流如同一柄柄看不见的飞轮，任何被卷入其中的东西都会被瞬间绞碎。
他还将寒冰掌的至阴至寒凝聚在漩涡核心，将烈阳掌的至阳至刚散布在漩涡外围。冰与火不再互相湮灭，而是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不停旋转的太极——核心冻结万物，外围焚尽八荒。这已不是单纯的湮灭，而是先冻结、再粉碎、再焚尽，三道工序在同一瞬间完成，将毁灭之力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层次。
他一掌拍出。没有震耳欲聋的爆鸣，没有刺目的光焰，只有一团直径数尺的、半透明的漩涡状气团，无声无息地朝那虎爪虚影撞了过去。
漩涡过处，空气不是被撕裂，而是被吞噬——仿佛那一小片空间本身被挖掉了一块，只剩下纯粹的、绝对的虚无。
虎爪虚影撞上那团漩涡的刹那，黑袍人的脸色便变了。
他的虎啸六合是北霸六合功中最刚猛的起手式，一掌拍出便是一头下山猛虎，利爪所及，金石俱碎。
可这一次，他的虎爪刚触到那团漩涡的边缘，便被一股不可抗拒的绞力死死咬住。漩涡外围那些看不见的气流锯齿疯狂地切割着虎爪虚影，将那股刚猛无俦的掌力一层层削去、绞碎、吞噬。
他想要抽掌，却发现那只虎爪虚影竟被漩涡核心的冻结之力牢牢钉在原地——冰寒之气顺着掌力逆行而上，将他虎口处的经脉都冻得微微发僵。
这感觉极其诡异，就像一拳打进了深不见底的泥沼，力道被卸得干干净净，连手臂都拔不出来。
黑袍人毕竟身经百战。他猛喝一声，丹田中那股霸道的真气轰然炸开，以北霸六合功的独门心法强行震碎了那股绞缠之力，整个人借势向后飘退数丈，落在了崖壁边缘。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掌——虎口处的皮肤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五根手指都在微微发颤。那不是恐惧，是那股诡异的冰寒之力残留在经脉中的余劲。
“好掌法。”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那双漠然的眼睛里头一回露出了真正的战意，“老夫已有二十年不曾遇到能接下虎啸六合的人了。小辈，报上名来。”
尹志平没有答话。他的双掌在身前缓缓画了个圆，掌心那团漩涡状的气团重新凝聚，这一次比方才更亮了几分——冰蓝色的核心中隐隐透出一缕极淡极淡的紫光，那是先天之灵被催发到极致的征兆。他以行动代替了回答。
黑袍人冷哼一声，不再废话。北霸六合功的第二式悍然出手，这一式与前式截然不同，不再追求大开大阖的正面碾压，而是双掌齐出，左掌在前、右掌在后，两股力道一前一后、一推一拉，竟在身前形成了一个极诡异的力场。
那力场如同一个巨大的磨盘，将方圆数丈之内的碎石、枯叶、断枝尽数卷了进去，在双掌之间疯狂旋转、研磨、粉碎。北霸六合功第二式——磨盘碎岳！
这一式的精髓不在力道的刚猛，而在那股旋转研磨的绞劲。任何被卷入其中的东西，都会被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道反复碾磨，直到化为齑粉。黑袍人双掌一推，那巨大的磨盘虚影便朝尹志平当头罩下。
尹志平丝毫不退。他的寂灭掌同样可以旋转。他将丹田中的寒焰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催动，右掌掌心那团漩涡状的气团骤然膨胀，从直径数尺暴涨至丈余，漩涡边缘那些细密的气流锯齿在这一瞬间发出了极尖锐极刺耳的嗡鸣——那是空气被超高速切割时才会有的声音。
他一掌拍出，那巨大的漩涡便如同一面旋转的巨盾，迎向了黑袍人的磨盘碎岳。两股旋转之力在半空中撞在一处，没有爆鸣，没有光焰，只有一阵极沉闷、极压抑的、如同万斤巨石在地底深处互相碾磨般的闷响。
两股力道疯狂绞缠、撕扯、吞噬，谁也无法压过谁。它们就这样僵持在半空中，将周围的空气搅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膨胀的气旋，气旋边缘掠过崖壁，将岩石表面刮去厚厚一层，石粉漫天飞扬。
两人隔着那团狂暴的气旋对视了一眼。黑袍人忽然变招。他双掌一错，将那磨盘之力骤然引爆，整个人借着这股爆炸的冲击力腾空而起，在空中拧腰翻身，右掌五指张开，掌心凝聚的罡风化作一只巨大的龟蛇虚影——那龟蛇盘踞在他掌中，龟甲厚重如山，蛇首吞吐不定，裹挟着一股镇压八荒的威压，朝尹志平当头砸下。北霸六合功第三式——玄武镇岳！
这一式是北霸六合功中防御与攻击合二为一的绝招。龟甲虚影护住周身，蛇首虚影则从最刁钻的角度发起致命一击。
黑袍人算得很准，尹志平的寂灭掌再厉害，也不可能同时应对龟甲的防御与蛇首的攻击。他必须选择，要么硬接龟甲的泰山压顶，要么闪避蛇首的致命一击。无论他选哪一样，都会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