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玉看着叶鼎之,又看看地上已死的无相使,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现在,打算去哪?”
叶鼎之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望向南方,那是姑苏的方向,也是北离的方向。
他眼中那片血色之下,是无人能懂的苍凉。
片刻后,他轻声开口,道:“不知道。”
君玉看着叶鼎之,目光锐利道:“你现在......很危险,状态十分不稳定。”
“我知道。”叶鼎之干脆的承认,却把话头转开,“但你不如先看看百里东君和小阿楹。东君为了破开虚念功的吞噬,强行冲进去,内腑伤得很重,经脉也损了,而且,他的内力,被我吸干了。再不救,撑不了多久。”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了几分更深切的担忧:“还有小阿楹……我不知道为什么....她没练过虚念功,却能插入我们的吞噬。玥风城说……她是至纯心脉。”
君玉眼神一凝,眉头皱紧了:“原来真是至纯心脉……”
他终于明白师父为何特意嘱咐他前来相助了,当时师父的面色凝重,提及小师妹,只说她的经脉特殊,他隐隐有过猜测,却不想,真的是至纯心脉。
天生武脉和至纯心脉百年难得一遇,他面前,却出现了三个人。
君玉一时间竟然觉得有些荒谬的不可置信。
他低声叹了口气,看向昏迷的百里东君和你,语气沉了下来:“可他们千里奔袭,是为救你。现在...他们两人都命悬一线,你就打算这么看着?”
他说着,话里已经不由自主的带上了怒意。
叶鼎之茫然地抬起手,看着掌心萦绕的、带着邪异气息的内力,低声道:“我救不了他们……我的真气现在满是戾气,灌进去......只会害死他们。”
他语气沉沉,视线甚至不敢看向你们苍白的脸。
是他欠你们兄妹两个的。
这辈子,恐怕都还不清了。
君玉长长叹了口气,语气缓下来,做了最后的努力:“叶鼎之,我知道你已做了决定。但我还是想问,你......真的不能跟我们一起走吗?你入魔的事,我和师父会想办法,你的魔心,我们可以帮你渡。小师弟小师妹,我们一定尽力救。易文君那边,或许也能一起想办法营救。也许……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些话,句句砸在叶鼎之心上最软的地方。
每句话,都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望成真的美梦。
他多想点头。
多想回到姑苏,回到什么都没有发生的从前。
可体内那股躁动、暴戾、随时会失控的力量,他感受得太清楚了。
他不能再冒险,不能再让身边的人因他受伤。
于是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必了……多谢。”
那声音干涩,先是有几分绝望,最后,又变成了十足的冷意: “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不是一路人了。”
君玉眼里的光暗了下去。他垂下眼,声音很低:“那下次再见,你我恐怕要动手了。”
叶鼎之闭上眼,又睁开,里面一片死寂的平静:“那就……但愿永不再见。”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进风雪里。 黑衣的背影,在茫茫雪原上越走越远,越来越小,最终被翻卷的白雾吞没。
君玉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最后长长叹出一口气。 寒风卷着那声叹息,散在冰原上。 “师父说得对……”他喃喃道,“这江湖啊,终究是失意人最多。”
..........
短短几日,叶鼎之便以铁腕压服了天外天残余的势力。
他站在残破却依旧高阔的大殿上,周身散发的威压让空气都凝滞。目光如冰,扫过下面一张张或惊惧、或不服、或被迫低头的脸。
“我,叶鼎之。”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从今天起,就是天外天的新主。顺我的,活。逆我的......”
他指尖一抬,一道凌厉剑气迸出,远处一根石柱轰然崩裂。
“这就是下场。”
反抗的,杀了。
犹豫的,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也低了头。
短短几日,这片北域最神秘的势力,换了主人,迎来了它最强、也最矛盾的一位宗主。
经过天外天的囚室之时,隐隐约约听到了女人的哭喊声。
叶鼎之的脚步忽然停下。覆着冰雪的睫毛颤了颤,露出一双深不见底、冷彻骨髓的眼睛。
有下属颤抖着来报:“宗主……她……吵着要见您……”
叶鼎之极轻微地、几乎无声地冷笑了一下。
啊,对。
还有她。
这个一手促成如今局面的女人。
她居然……还有脸要见他?
关押玥卿的山洞外,老远就能听见里面声嘶力竭的哭喊和铁链碰撞的刺耳声响:“叶鼎之!你放我出去!你凭什么关着我!有本事你杀了我!”
叶鼎之面无表情地走进去。
洞里光线昏暗,只有几支火把跳动着幽光,映出玥卿狼狈不堪的样子。她手脚都被沉重的玄铁链锁着,往日的光彩全无,只剩歇斯底里的疯狂和绝望。
见到叶鼎之进来,玥卿的哭喊戛然而止,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情绪。她挣扎着往前扑,锁链哗啦作响:“叶鼎之!你终于来了!放了我!你要把我关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一辈子吗?!”
叶鼎之轻轻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和漠然:“为什么不呢?这里,不是很配你吗?”
“那你不如杀了我!”玥卿尖叫,眼里布满血丝。
“你以为我不想?”叶鼎之终于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冰冷刺骨,让人毛骨悚然,“所有参与这个计划、伤过我们的人,我都送他们下了地狱。钟飞离临死前,还想替你开脱,说这事与你无关?”他顿了顿,目光如冰锥刺向玥卿,“他把我当傻子?你有没有参与,每一步算计,每一次推波助澜,你以为……我真不知道?”
玥卿咬紧牙关,迎着他冰冷的目光,心底竟还残存着一丝可悲的幻想。
她声音发颤:“那你……为什么不杀我?”
她眼里,依稀还有一点微弱的光。或许是她误以为的,叶鼎之对她还有最后一丝……不忍。
叶鼎之看穿了她那点可怜心思,眼里的讥讽更浓。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残忍:“因为,你还有用。天外天刚定,我需要一个……傀儡,来稳住局面,安抚旧部。”
“傀儡”两个字,像重锤,砸碎了玥卿眼里最后一点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