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脚步声听起来要重些,像是抱了什么东西,走得不快;
另一个脚步声听着也不轻,但明显是走得快,比较轻快的人跟在这脚步声较重的人后面。
脚步声绕过了春华楼的后院,停在了西厢房的廊下,没有进来。
然后,众人的耳边就突兀的响起了一个孩子的声音:“阿婆!阿婆!”
王婆子的脊背在那一瞬间就绷直了,像是一根被突然拉紧的弦。
她猛的转过头,动作快得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她的目光直接就落在台阶下那个被妇人抱着的小小身影上——一个穿着厚棉袄的娃娃,约莫三岁,裹得圆滚滚的;
露出半张冻得通红的小脸儿,正朝着她的方向伸着手,嘴里还在喊:“阿婆!要阿婆抱!”
王婆子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那张大圆盘似的脸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裂开了。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蜷了一下,又松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抓。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低又沙哑:“勺子......
勺子你怎么来了......
燕娘,你带勺子来作甚?”
王婆子的声音之中,有惊慌、有害怕......还有怯懦!
她......终于怕了!
王婆子的这一句句,令除了李明达、李柒柒、孙大头之外,屋内的其他人就都惊住了。
他们谁都没想到——李明达竟然把王婆子的小孙子给喊了来!
唐世俊的笔尖停在了纸面上方,他的目光从王婆子脸上,移到门口那个妇人抱着的孩子身上,又移回王婆子脸上。
【以子为质!】
这是唐世俊脑子里立时就想到的!
他看了一眼李明达,李明达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地上跪着的王婆子身上。
李柒柒坐在唐世俊的侧后方,目光一直没有离开王婆子的脸。
她知道,王婆子接下来......一定会开口!
王婆子的小儿媳妇,被衙役“抓”来的燕娘,抱着勺子站在台阶下,看着门里跪在地上的婆母。
在一旁衙役的厉声下,燕娘赶紧捂住了勺子的嘴,让那一声声“阿婆”咽了下去。
然后衙役就接收到了屋里孙大头的眼色,随即,衙役就拽着燕娘的胳膊,拉着她往后走,看起来,是要离开这院子的样子。
王婆子急了,她才刚想要起身追过去,就被一直守在一旁的武大娘给压住了肩膀。
突然,“啪”的一声重响,让屋内众人,包括王婆子在内,就都看向了声响发出的方向——李明达再次伸手重重拍了高几,他对着看过来的王婆子喝问道:“王张氏,本官问你,丁八娘去了哪里?
昨夜,余九娘又是如何死得?”
王婆子看着李明达,李明达没有说勺子,问得也只是案情;
可王婆子知道,她如果不说,或者她说得不够好不能让李明达满意,她的小孙子,乃至她的一家人,可能都会......
门外的风还在吹,还变得更大了些,这风吹得王婆子浑身上下,从内到外,就都拔凉拔凉的。
“小八......她是个苦命的孩子......”
开了口的王婆子在屋里对着李明达他们诉说起了小八,被提起的小八这会子却是在城西一家小小绣铺的后院儿中的灶屋里吃粟米粥呢。
这家小小绣铺是属于顾青棠的,李柒柒曾经还来过这里,当时是为了给被谢霖的马车撞倒的江惠茹接生来的。
那么,小八和顾青棠这又是什么关系?
说到顾青棠,这会子她正坐在马车里,排队在南城门准备出城了。
顾松筠抬手撩开了窗帘,向外看去——才刚天亮没有多久,但临近年底,哪怕是冬日的清晨,这街面上的人就也不少。
南城门刚开,城门洞下排着两大排等着出城的车马,有驴车、骡车,也有顾家这样带青帷的马车;
顾家的马车瞧着朴实,其实内里车帘厚实,车檐下还挂着一盏已经吹灭的油灯,灯罩上还凝了一层薄霜。
南城的城门口不仅仅站着裹着旧棉袍的民壮,就还有两个腰挎长刀的衙役站在那里!
一边上,另有两个衙役不时朝排队出城的队伍前后各扫一眼,目光落在那些正等着验看户籍贴的百姓脸上。
是李明达在天光未亮之前,就安排好了的查验户籍贴!
出城的队伍很长,却排得散漫,三三两两的,像是赶路的也不急着走。
顾家马车的前头是一辆骡车,上头坐着个穿羊皮袄的老汉,侧身跟旁边一个推板车的中年汉子说话,两人的鼻尖都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又散开。
板车上堆着几筐冻得梆硬的萝卜,上头盖着一层干稻草。
顾家马车的后头不远处,一个裹着蓝布帕子的妇人挎着一只竹篮,篮口盖着粗布,布边压着几根葱叶,青翠翠的,在这灰扑扑的冬日里格外显眼。
路边的铺子已经开了大半。
卖早食的摊子前热气腾腾,白汽从蒸笼缝里涌出来,混着芝麻饼和热汤面的香气,在冷空气里铺开一层暖融融的雾。
卖炭的老汉推着一辆独轮车从城门方向过来,车上的炭筐堆得冒尖儿,黑亮的炭块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一层暗沉沉的光。
在排队等待查验户籍贴的时候,顾松筠就看着这街面上的行人越来越多,有的挑着担子,有的挎着篮子,有的缩着脖子快步走过,像是在赶着去哪儿。
又看了一会儿,顾松筠就才放下窗帘,她倚靠在车厢的厢壁上,抬头看向一旁坐着,但闭眼休息的顾青棠。
“阿娘,留八娘姐姐一个人,能成么?
县尊他们会不会......”
“竹姐儿!”
睁开眼的顾青棠带着些许责怪的目光看向了顾松筠,像是在责怪顾松筠不该在这外头说这话;
不过,顾青棠见嘟着嘴,有些生气样子的顾松筠,她无声的叹了口气,伸手拉着顾松筠,把顾松筠揽入自己的怀里。
“你这孩子,娘不是跟你说过了?
这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县尊他们如何也想不到,小八她逃出来后,竟是没有急着出城,而是仍旧藏在了城里头。
放心吧,娘都安排好了。
哪怕县尊就是全城搜查,挨家挨户的搜,就也搜不到小八的。
娘的那间绣铺后头,有地道,那地道能通到三条街外的巷子,等衙役搜过去了,小八早就跑了......”
? ?接下来,会多视角展开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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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子们,咱们明天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