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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大明岁时记 > 第484章 学徒培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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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统七年的谷雨刚过,京城西市的“锦绣阁”后堂就飘起了浆糊的甜香。周明远蹲在青石板地上,手里捏着根竹片,正往绷架上糊棉纸——这是给新收的学徒练手用的“假绸缎”,浆糊里掺了点槐花蜜,既防蛀,又带着股清甜味,是他在苏州学的老法子。

“都看好了,”周明远扬声,竹片在棉纸上轻轻一刮,纸边服服帖帖粘在绷架上,“这绷架要平,手要稳,力道得像给姑娘梳头,轻了粘不住,重了纸就破。你们将来要辨绸缎好坏,先得练这手上的准头——摸料子跟摸人脸似的,得知道哪块肉嫩,哪块皮糙。”

站在对面的三个学徒里,最小的狗剩忍不住咧嘴笑,被旁边的春桃狠狠掐了把胳膊。春桃是柳娘子的女儿,十五岁,辫子上总系着根红绳;狗剩十二,是码头脚夫的儿子,手粗得像小砂纸;还有个叫阿福的,十四岁,爹是绸缎行的老账房,算盘打得溜,却总把绫罗绸缎认混。

“笑什么?”周明远抬眼,竹片往绷架上一拍,“狗剩,你昨天把杭绸当潞绸卖,若非柳管事记着张员外家只要潞绸做寿衣,这单生意就黄了。今天罚你再糊十张棉纸,练到竹片不沾纸毛为止。”

狗剩脖子一缩,赶紧应了声“是”,拿起竹片笨手笨脚地抹浆糊,结果力道没控制好,棉纸“嘶啦”裂了道口子,脸瞬间涨得通红。

“急什么?”春桃看不过去,放下手里的活凑过来,她的辫子扫过绷架,带起阵槐花香,“娘说过,粘东西跟绣花一样,得顺着纤维走。你看这纸纹是斜的,竹片就得斜着刮。”她拿起狗剩手里的竹片,手腕轻轻一转,竹片像长了眼睛似的,贴着纸纹游走,裂开的地方竟被慢慢推合了。

周明远点头:“春桃这手稳劲,是得自她娘。你们三个,各有各的路数——春桃心细,适合学辨料子;阿福脑子活,去跟账房学算银钱、记货单;狗剩力气大,先跟着库房的老王头学搬卸,记住每匹布的尺寸、花色,别弄混了。”

阿福眼睛一亮:“周掌柜,我能学记账了?”他爹总说他“不是做生意的料,只会拨算盘”,此刻腰杆都挺直了些。

“记账?”周明远哼了声,扔给他一本线装册子,“先把这上面的绸缎名目背下来。杭绸轻薄,像水乡姑娘的罗裙;潞绸厚实,好比北方汉子的棉袄;蜀锦花哨,像戏台上的花旦;云锦贵重,得是皇后娘娘的凤袍才配。连料子都认不全,算错账都不知道错在哪。”

正说着,柳娘子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三碗绿豆汤:“歇会儿吧,刚从井里湃过的。”她给狗剩递汤时,特意多放了勺糖,“你这孩子,手上有劲儿是好事,就是得学会收着点。昨天搬那匹云锦,若是扯坏了,你爹三个月工钱都赔不起。”

狗剩捧着碗,脸埋在汤里,含糊地说:“柳婶,我记住了。”

周明远喝着绿豆汤,忽然朝库房喊:“老王头,把那匹褪色的杭绸拿过来!”

老王头应着,扛来一匹半旧的杭绸,料子边缘泛着黄。周明远指着料子对学徒们说:“知道这料子为啥褪色吗?”

阿福抢先道:“我爹说过,杭绸用的是生丝,染了浅颜色容易褪!”

“不全对。”周明远扯过春桃的辫子,红绳在料子上擦了擦,“你们看,这褪色的地方发灰,是因为染的时候没放明矾固色。正经的杭绸染坊,每缸染料里都要掺四两明矾,你们记着,买料子时,拿指甲轻轻刮,掉色的就是次等货。”

春桃忽然问:“周掌柜,那为啥有的料子越洗越亮?我娘那件蓝布衫,洗了十几次,颜色反倒鲜了。”

“问得好!”周明远眼里闪过笑意,“那是蓼蓝染的布,越晒越艳。就像人,有的经得住折腾,有的一碰就碎。你们学做生意,不光要认料子,还得学料子的性子。”

他说着,从柜里摸出三个小布包:“春桃的包里是各色线头,每天认五种,三天后考;阿福的是货单,算清上面的进出账;狗剩的是库房钥匙,每天盘一遍货,记准哪匹布放在哪个架子。谁要是出岔子,罚他去扫西市的街,让来往的人都看看,锦绣阁的学徒是怎么学艺不精的。”

三个学徒捧着布包,腰杆挺得笔直。狗剩攥着钥匙,指节发白;春桃把线头包贴在胸口,红绳随着呼吸轻轻晃;阿福已经摸出算盘,噼啪拨了起来。

柳娘子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悄悄对周明远说:“您这法子真行,比我天天念叨管用。”

周明远望着学徒们的背影,端起绿豆汤喝了口,含糊道:“当年我师父也是这么罚我的。做生意跟种树一样,根扎得深,才能长参天大树。”

夕阳穿过雕花木窗,在地上投下绷架的影子,三个学徒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和那些晾晒的绸缎、算珠的脆响、竹片刮纸的沙沙声,搅在一块儿,酿成了西市最踏实的烟火气。

三日后考核,狗剩记错了库房位置,被罚扫街时竟认出了偷换料子的小贩;春桃辨出了老王头故意混在好料子里的次等货;阿福算错了账,却发现是账房先生的老账本漏了一笔——学徒们的成长,总在犯错与纠错里,悄悄扎下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