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彦直这次带的“商队”,光骆驼就有五百头。
可这五百头骆驼,没一头是驮着丝绸瓷器的。
那厚厚的油布下面,藏着的都是要人命的家伙。
拆卸成零件的神臂弓,一桶又一桶加了白糖的猛火油,还有那一百把还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最新式火绳枪。
更重要的,是那三百个穿着便服的神机营老兵。
一个个膀大腰圆,看着老实巴交,其实全是见过血的狠人。
出了玉门关,那风沙就开始往人嘴里灌。
韩彦直没叫苦。
他爹韩世忠当初打方腊的时候,那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韩家没孬种。
而且这一路上,虽然还是大宋地界,但并不太平。
那些流窜的马贼,看到这么大一支商队,眼珠子都绿了。
可他们不知道,这商队不是肥羊,这商队是披着羊皮的狼。
这一天,商队刚过敦煌,进了一片戈壁滩。
天色有点阴沉,风卷着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韩彦直勒住马,眯着眼看了看前面那个狭窄山口。
“不太对劲。”
“前面那片乱石岗子。”
“太安静了。”
“连只鸟都没有。”
旁边的副手是神机营教头,老王。
“大人,要不我去探探?”
老王是个老兵油子,一闻那味儿就知道有埋伏。
韩彦直摇摇头。
“不用探了。”
“传令下去。”
“全队收缩。”
“骆驼围在中间。”
“神臂弓手准备。”
“火枪手把引信给我护好了。”
“风大。”
“别到时候点不着火。”
“那可就丢人了。”
老王嘿嘿一笑。
“放心吧大人。”
“这引信都是工部新配的防风款。”
“就算下刀子。”
“也能把火点着。”
商队缓缓前行。
就在距离山口还有三百来步的时候,突然,那片乱石岗子里响起了一阵胡哨。
紧接着,从四面八方冲出来几百个骑着快马、举着弯刀的马贼。
这伙马贼一看就是惯匪,配合很默契,两翼包抄,中路突进,嘴里还嗷嗷叫着听不懂的胡语。
领头的一个更是光着膀子,挥舞着一柄大刀,看着很是凶悍。
“杀!”
“抢骆驼!”
“抢女人!”
可惜这商队除了大老爷们,全是杀人机器。
韩彦直不慌不忙,甚至还有闲心从怀里掏出个单筒望远镜看了一眼。
“就这?”
“几百个没披甲的乌合之众?”
“连铁箭头都没几支。”
“还不如咱们汴梁城里的泼皮。”
“动手吧。”
“别让血溅到货物上。”
随着韩彦直一声令下,原本那些装作瑟瑟发抖的“伙计”,突然从骆驼背后的油布下掏出了家伙。
那一瞬间,马贼头子愣了一下。
他还没看清对面掏出来的是啥,就看见一片黑压压的弩箭像雨点一样射了过来。
“嗖嗖嗖!”
神臂弓的威力不用多说,三百步内破甲。
这些连皮甲都没几件的马贼,就跟纸糊的一样。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马贼,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射成了筛子。
后面的人一下子懵了。
他们哪见过这种阵势。
一般商队遇到这情况,不都该跪地求饶吗,这商队怎么比军队还猛?
那个马贼头子反应倒是快,一看形势不对,立马调转马头想跑。
“风紧!”
“扯呼!”
“晚了。”
韩彦直冷笑一声,从亲兵手里接过那把特制的火绳枪。
虽然这玩意儿装填慢,但这会儿正好有一发备弹。
他端起枪,瞄准了那个正在狂奔的马贼头子。
“砰!”
一声巨响在空旷的戈壁滩上炸开。
那声音比惊雷还响,把周围的马吓得直尥蹶子。
三百步外,那个马贼头子的后背爆出一团血雾,整个人一头栽下马去,死了。
剩下的马贼彻底崩溃了。
这什么妖术,那么远还能杀人?
而且那声音太吓人了,他们连弯刀都扔了,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韩彦直吹了吹枪口的青烟。
“别追了。”
“省点火药。”
“这玩意儿贵着呢。”
“打扫战场。”
“死的埋了。”
“活的把舌头割了。”
“省得他们回去报信。”
“咱们这次带来的东西。”
“可不能还没到地头就露了底。”
众将士听得心头一凛。
这韩家大少爷,虽然年纪轻,但这手段够狠,真有乃父那股杀伐果断。
经过这一场小插曲,也没人敢再来招惹这支奇怪的商队了。
两个月后,他们终于穿过了茫茫沙漠,看到了一座巨大的城池轮廓。
虎思斡耳朵,这是西辽的都城。
虽然没有汴梁那么繁华,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城墙高耸,充满了战备气息。
耶律大石早就得到了消息,亲自带着文武百官迎出三十里。
他没想到宋朝来的这么快,更没想到来的不是什么钦差大臣,而是一支全副武装的“教导队”。
当韩彦直翻身下马,对着耶律大石行了一个军礼时,耶律大石眼眶都红了。
“韩将军!”
“一路辛苦!”
“没想到官家真的派人来了!”
“而且还是派了你这样的少年英雄!”
韩彦直不卑不亢。
“大石林牙言重了。”
“我家官家说了。”
“西域乃我华夏故土。”
“岂容那些异族蛮子染指。”
“这点物资和兵力。”
“虽不多。”
“但足以帮您守住这一方基业。”
耶律大石听着“大石林牙”这个称呼,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在提醒他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别忘了大辽是怎么没的。
但他现在有求于人,哪里敢有脾气。
“那是那是。”
“官家恩德。”
“朕……哦不,我没齿难忘。”
“快请进城!”
“早已备下薄酒。”
“为韩将军接风!”
其实接风宴什么的,韩彦直并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那座军营。
第二天一早,还没等耶律大石酒醒,他就带着那一箱箱沉甸甸的武器来到了西辽大营。
耶律大石也强打着精神赶到了。
他迫不及待想看看宋人带来的那种,让金人都闻风丧胆的神器。
演武场上,几百个神机营老兵动作麻利地把那一排猛火油柜组装好。
那长长的铜管子对着远处的草垛。
韩彦直一挥手。
“点火!”
“放!”
“呼!”
几十条火龙瞬间喷涌而出。
那火焰不是普通的红,是一种带着蓝光的、粘稠的、怎么扑都不灭的火。
因为赵桓特意让人在里面加了白糖,这可是后世燃烧弹的配方雏形。
那草垛几乎在一瞬间就被吞噬了,连周围的土地都被烧成了焦黑色。
而且火势蔓延极快,即使是在这空旷的演武场上,那种热浪也把看台上的耶律大石逼得连连后退。
“这……”
“这就是大宋的猛火油?”
“怎么比以前辽国用的那种猛多了?”
“这要是喷在人身上……”
耶律大石打了个寒战,不敢往下想了。
韩彦直笑了笑。
“大石林牙放心。”
“这还是小意思。”
“您再看那边。”
他指了指另一边那一百架加长版的神臂弓。
“那是专门用来对付塞尔柱重骑兵的。”
“只要对方敢冲锋。”
“哪怕穿三层重甲。”
“两百步内。”
“也是连人带马打个通透。”
“至于那些战象……”
“哼。”
“只要这猛火油一喷。”
“那畜生就是个会自动乱窜的大火把。”
“到时候根本不用咱们动手。”
“它自己就能把敌人的军阵踩个稀巴烂。”
耶律大石听得两眼放光,一拍大腿。
“好!”
“有了这几样宝贝。”
“别说十万。”
“就算是二十万突厥蛮子。”
“老子……我也敢碰一碰!”
他转身看着韩彦直,眼神里满是感激。
“韩将军。”
“这次你可是帮了大忙了。”
“说吧。”
“无论官家要什么。”
“只要我这西辽有的。”
“绝不含糊!”
韩彦直这次没有客气。
他从怀里掏出那卷画着空白的地图,缓缓展开,指着西辽西边那一大片地方。
那里也是赵桓之前画了圈的,叫做河中地区,也是着名的棉花主产区。
“大石林牙。”
“我家官家说了。”
“只要这一仗打赢了。”
“这块地。”
“名义上归您管。”
“但这里产出的每一朵棉花。”
“必须优先卖给大宋。”
“而且。”
“价格得按我们定的公道价来。”
“另外。”
“商路上的关卡。”
“以后不准对大宋商队收税。”
“还有。”
“要在撒马尔罕城里。”
“给我们划一块地。”
“建个汉学书院。”
“教那些当地人说汉话,写真字。”
“您看……如何?”
这几个条件听起来苛刻,其实也就是个经济和文化上的控制权。
对于现在的耶律大石来说,只要能保住命、保住皇位,哪怕把整个河中的棉花全送给宋朝都行。
反正那些棉花以前也没人种,都是荒地,宋人要是愿意买,还能增加收入呢。
“行!”
“成交!”
“这棉花以后全归大宋。”
“那书院要建多大都行!”
“只要能杀退桑贾尔。”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耶律大石当场拍板。
甚至怕韩彦直反悔,还让人拿来纸笔当场签了字据。
韩彦直收好字据,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总算没把官家交代的任务办砸。
有了这张纸,再加上这批军火,大宋在西域的这盘大棋,就算是活了。
接下来,就看塞尔柱人的那些大象,经不经得起这来自东方的工业之火了。
“大石林牙。”
“既然条件谈妥了。”
“那咱们就这几天动身吧。”
“听说桑贾尔的前锋已经到了卡特万草原。”
“咱们得赶在他立足未稳的时候。”
“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好!”
“明日就拔营!”
“全军出击!”
西辽的号角声,在这一刻吹响。
一场即将改写中亚历史的大战,拉开了序幕。
而大宋,这个东方巨龙,第一次把他的爪牙伸向了那个遥远的、充满神秘色彩的西方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