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烟翻卷之间,陈规的身影都瞬间模糊了!
雷蒙德的两个随从当场吓得惨叫一声,直接扑倒在地。雷蒙德自己也僵在原地,耳中嗡嗡作响,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般!
可他仍死死盯着五十步外的木靶。
烟尘稍稍散开一些后,他看见那木靶剧烈晃动了一下。包在表面的铁皮,竟被打得向内凹陷,一个清晰无比的破洞赫然出现!后方更是飞起大片木屑!
那颗可怕的铅弹,竟直接打穿了铁皮,也打穿了那块厚实榆木!
若是在战场上,穿着这种铁甲的骑士,恐怕会被这一击直接撕碎!盾牌毫无作用,链甲形同虚设,人的血肉会像泥一样炸开!
铁管还在不断冒着刺鼻浓烟。
陈规放下木藤,拍了拍那士兵肩膀,淡淡道:“这种粗劣的东西,就是给你们准备的。”
通译结结巴巴地把这句话转述给雷蒙德。
雷蒙德没有立刻回话。
冷汗,正顺着他的额头一点点滑落,浸透了他里面那层粗布内衣。
这不是魔法!
这是比魔法更可怕的杀人利器!
只要有了这个东西,塞尔柱人的轻骑兵就是活靶子,拜占庭人的重步兵方阵也会土崩瓦解!
下一刻,雷蒙德猛地转身,直接跪在坚硬泥地上。他双手交叉护在胸前,重重画了一个大十字。
骑士的傲慢,在他弯下脊背的那一刻,被彻底碾碎了!
他低下头,亲吻了大宋的泥土,声音都在发颤。
“我愿意献出一切!”
“只要大宋天子愿意把这种雷神之怒赐予十字军!”
“教廷的宝库,是敞开的!”
陈规看着跪在地上的洋人,满意地捋了捋胡子。
赵桓的交易,完成了。
大宋不过拿出了一批几乎一文不值的淘汰铁管,就换来了西方积攒千年的基础学科底蕴。
这笔买卖,不亏!
阳光照在科学院那块牌匾上,牌匾边缘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光。这个世界的规则,也正在这个杂乱无章的院子里,悄然发生改变。
陈规坐着马车离开,马车跑得极快,马蹄不断敲击着平整的汴梁街道。车厢里放着一个沉重皮箱,箱子里装满了书籍,那是十字军首领交出的战利品,其中就有那本极其重要的《几何原本》抄本。
陈规的心跳一直在加快。
他知道,大宋急需这种东西!
马车停在皇宫门口,陈规迅速跳下车,抱起那个皮箱便向皇宫快步走去。守门禁军认得陈规,直接放行。陈规一路走向垂拱殿,而此时的垂拱殿中,正有朝臣在议事。
赵桓坐在中央皇座之上,正在听取江南税收报告。大殿两侧站着十几个核心官员,户部尚书张浚站在左边,太学实学部代表李清照站在右边。
陈规快步走入大殿,喘息声极大,顿时引得百官纷纷转头。赵桓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开口问道:“陈院首,出了什么急事?”
陈规走到大殿中央,将皮箱重重放下,箱底撞击地面,发出一声沉闷响动。随后他双膝跪地行礼,高声道:“官家,老臣发现了一件奇物!”
赵桓身体微微前倾:“什么奇物,竟让你急成这样?”
陈规立刻打开皮箱,取出一卷发黄的羊皮纸。一名小太监快步下阶,将那卷羊皮纸接过,恭敬呈递到赵桓面前。
赵桓缓缓摊开羊皮纸,只见上面写满了奇怪文字,中间还画着诸多图形,有直角,有圆形,也有相交的线段。他的神情却很平静,显然早已猜到这些洋人身上会带着这种资料。
“陈规,给诸位大人解释一下。”赵桓一边看着羊皮卷,一边开口。
陈规站起身来,脸色发红,那是极度兴奋后的反应。他转身看向满殿官员,高声道:“各位同僚,这本羊皮书,名叫《几何原本》!这是西洋人记录算学的书!刚才老臣已经在科学院测试过了,这本书里的推算方法,极其精确!”
礼部侍郎孙傅立刻皱起眉头。身为传统官员的他,对这些东西本就极其敏感。
“陈大人,算学有什么稀奇的?”孙傅出声质问,“我朝熟知《九章算术》,街边账房先生都会打算盘。你拿一卷蛮夷的破纸来惊动圣驾,实在是不合规矩!”
几名文官微微点头,显然很认同他的话。在他们眼里,算学终究只是小道,唯有儒家经典,才是真正的大道。
陈规顿时激动起来,双手猛地挥舞:“你们根本不懂!”
话一出口,他又赶紧朝赵桓弯腰致歉,随后转身继续面向百官,急声解释:“账房算的是金钱进出,可他们算不准一块铁板的斜角!老臣举个近期例子,工部在徐州制造那台抽水机器,里面的活塞圆筒总是漏气!”
他抬手指着自己胸口,声音越发急切。
“我们大宋工匠现在还是靠经验去磨那个铁轴!老师傅磨出来的铁轴,每次都会有些微偏差。铁轴只要偏离一丝距离,蒸汽就会喷出去,甚至会死人!我们为了这个圆筒,已经耗费了三千两白银去试错,每一次修改几乎都靠运气!”
说到这里,陈规猛地指向赵桓手中的羊皮纸,几乎是喊了出来。
“可这上面有死规矩!它明确记载了计算圆周的公式!只要我们套用公式,就能在图纸上把尺寸直接定死!工匠不用再靠经验去摸索了!我们能省下无数铁矿!我们能造出分毫不差的大机器!!!”
他说完还不算,又立刻提起连杆的倾斜承受力。
“还有以往修造沉重的轨道马车,我们在木头上加装铁轮,却根本不知道铁轮该倾斜多少才最稳!老臣只能让车子跑废了,再去一点点改尺寸。可如果掌握这上面的算学推理,老臣根本不必浪费木头,在开工之前,就能在图纸上算出绝对安全的重量!”
大殿里一时安静了几秒。
武将们虽然听不懂公式,但他们听懂了一件事,那就是不用白白浪费钱!张浚更是已经在心里飞快盘算起省钱的好处。
赵桓这时将目光投向下方,缓缓开口:“诸卿都听明白了吗?陈规的意思很简单,大宋工匠靠经验做事,已经走到顶了。而这卷羊皮书,就是突破顶点的台阶!”
然而话音刚落,孙傅立刻从队列中走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绝不允许外来的思想进入太学教育体系!
“官家不可啊!”孙傅高声呼喊,“大宋乃礼仪之邦,这些西洋蛮子衣不蔽体,茹毛饮血,他们带来的东西,必然也带着污秽之气!”
另一名御史中丞也紧跟着跪下,大声附和:“孙大人言之有理!算学再好,也只是末流技艺!若是让太学生去学这种番邦学问,太学生迟早会忘记圣人的微言大义!人心一旦散乱,大宋的纲常就垮了!”
这些文官的顽固,在这一刻暴露无遗。在他们眼里,所有非中原产生的典籍都是毒草,而学习这种东西,更会直接损害士大夫群体的固有特权!
赵桓猛地将羊皮卷拍在桌案上!
那一声极其响亮,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都在瞬间降了下去!
赵桓站了起来,冷冷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几名文官,声音森寒:“孙傅!”
“臣在……”孙傅身体发抖。
“靖康元年的冬天,金人打到城墙外面。”赵桓盯着他,一字一句问道,“你们这些满口圣贤的言官,当时除了在家里哭诉纲常,还做了什么事?”
孙傅不敢抬头,额头死死贴着冰冷金砖,根本答不出来。
赵桓缓步走下高高台阶,来到他面前,语气中的杀意几乎不加掩饰。
“守住汴梁的,是岳飞手里的尖刀!是陈规造出来的火药!金人也是蛮夷,可金人的狼牙棒,照样能敲碎你们这些儒生的脑袋!那个时候,你的礼义廉耻,起作用了吗?!”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群臣都感受到了那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赵桓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冰冷而凌厉:“不要在朕面前摆什么道德架子!朕只要结果!大宋的商队如今已经跑到了西域,大宋的火枪可以杀穿花剌子模的骑兵,这靠的不是哪一篇辞赋写得好,而是枪管打造得够精准!”
说着,他抬手指向皮箱里那些残余书籍。
“只要这些羊皮书,能让火枪射得更远!只要它能让徐州的运煤火车跑得更稳,朕就把它当成圣经来学!”
赵桓转过身,声音陡然更重了几分。
“谁的算学精,朕就学谁的!只要这工具好用,朕就拿过来自己用!闭门造车的人,迟早会被别国再次打上门来!”
他重新走回皇座前,冷冷扫视群臣。
“如果有人因为这东西是洋人写的就不学,那你就给朕脱下那身官服,马上滚回乡下去抱你的圣人牌位!”
这一番话,彻底将孙傅压得闭了嘴,那名御史也灰头土脸地缩回了队列之中。面对如今手握绝对军权的赵桓,他们已经没有任何资格再与之对抗。更何况,如今江南财阀也早已不能继续为他们撑腰!
赵桓这一番强硬表态,直接压服了所有杂音,也把大宋实用主义的观念,硬生生推到了最高峰!
他没有坐下,而是转头看向右侧。
“李清照!”
李清照立刻向前迈出两步,行大礼道:“臣在。”
“朕决定成立一个新衙门。”赵桓当众宣布,“这个衙门,就叫同文译书局!”
大殿内顿时微微骚动。
赵桓继续说道:“朕要把西洋人带来的天文数字全部翻译成大宋语言!这件事,需要文采与精准双重兼顾。”
李清照微微抬头,眼神清澈而沉静。她此前一直负责普及拼音识字,也在慈幼局教导过许多孤儿。
“官家,臣只熟悉诗词文章。”李清照坦率直言,“臣完全看不懂这种满是线条的算学天书。若让臣独立担任,臣绝对会误解原意。”
赵桓点头,显然对此早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