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子时,肃王府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苏妙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厚厚一叠信笺,都是这些日子陆明远和赵弈送来的密报。烛火跳动着,映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谢允之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眉头紧锁。
“赵弈那边有消息了。”苏妙拿起一封信,轻声道,“他查到了太后和苗疆往来的最后一个中间人——是个叫蓝四娘的妇人,蓝青山的堂妹,如今藏在城西一处民宅里。”
谢允之转过身,走到书案前,接过信细看。信上写得详细,蓝四娘今年五十出头,年轻时跟着蓝青山在中原行走,后来嫁给一个姓周的商人,就在京城定居。她表面上是普通的商户妇人,实则是太后和苗疆之间的联络人。那些密信,有一部分就是通过她的手传递的。
“抓了她,就能拿到太后谋反的铁证。”谢允之道。
苏妙点头,却又摇头:“抓她容易,但万一她咬死了不认,或者太后抢先灭口……”
“所以不能打草惊蛇。”谢允之沉吟道,“得想个办法,让她自己开口。”
两人正说着,外面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小桃的声音响起:“殿下,王妃,赵世子来了。”
赵弈风风火火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自己倒了杯茶灌下去,才开口:“查到了,太后准备在三日后动手。”
三日后?苏妙心头一凛。
“怎么动手?”
“借皇上‘养病’的名义,让太后垂帘听政。”赵弈道,“太后已经联络好了几个大臣,到时候一起上书,说皇上龙体欠安,需要太后辅政。等太后掌握了朝政,下一步就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都明白。下一步,就是除掉皇上,扶植一个听话的傀儡。
“那些人都是谁?”
赵弈报了一串名字,都是朝中位高权重的大臣。有几个是太后的娘家人,有几个是这些年被她提拔起来的,还有几个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谢允之听完,冷笑一声:“好得很。这是要逼宫了。”
“我们怎么办?”苏妙问。
谢允之沉思片刻,道:“赵弈,你继续盯着那些人,特别是太后娘家的几个。我去联络几个信得过的大臣,争取在太后动手前,先发制人。”
“我呢?”苏妙问。
谢允之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知道苏妙聪明能干,可这件事太危险,他不想让她涉险。
苏妙看穿了他的心思,握住他的手:“我们一起。不管多危险,我们一起面对。”
谢允之心里一暖,用力点头。
接下来的三天,王府成了秘密指挥所。
谢允之每天早出晚归,暗中联络那些忠于皇上的大臣。有几个一听要对付太后,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说不敢。但也有几个,听了谢允之的话,沉默良久,最终点了头。
赵弈的人遍布京城,每天都有消息传来:太后今天见了谁,说了什么话,派了什么人出城……每一条线索都被记录下来,拼凑出一个越来越清晰的阴谋图。
苏妙也没闲着。她以给各府女眷看病为名,出入那些大臣的家宅,暗中观察他们的态度,收集有用的信息。她的医术成了最好的掩护,那些贵妇人对她毫无防备,说着说着就漏了嘴。
三天后,太后果然动手了。
那天早朝,几个大臣联名上书,说皇上龙体欠安,需要太后辅政。奏折写得冠冕堂皇,什么“母慈子孝”,什么“天下为重”,满篇都是漂亮话。
皇上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他早就知道太后要动手,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他看着下面跪着的那些大臣,一个个都是他信任的人,如今却成了太后的走狗。
“你们……”他开口,声音沙哑,“你们好大的胆子!”
那几个大臣吓得不敢抬头,但太后的声音从帘后传来:“皇儿,臣等也是一片忠心。你身体不好,母后帮你分担些政务,有何不可?”
皇上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他恨不得冲上去揭开那帘子,质问太后为什么要害他。可他不能。太后是他生母,他若公然和她翻脸,就是忤逆不孝,会被天下人唾骂。
就在他左右为难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报——肃王殿下求见!”
皇上眼睛一亮:“宣!”
谢允之大步走进殿来,身后跟着几个武将。他走到殿中央,跪下道:“皇兄,臣弟有要事禀报。”
“说。”
谢允之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信笺,双手呈上:“这是太后与苗疆往来的密信,共计二十三封。信中详细记载了太后如何勾结苗疆,如何谋害药王谷弟子,如何给皇兄下毒,如何计划谋朝篡位。请皇兄过目。”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那几个跪着的大臣脸色煞白,太后在帘后霍然站起。
“放肆!”太后厉声道,“谢允之,你竟敢污蔑本宫!”
谢允之冷笑:“太后娘娘,是不是污蔑,看过信便知。”
太监把信呈给皇上。皇上接过,一封封看下去,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一封信,是太后写给苗疆首领的,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待本宫垂帘听政,便履行前约,割让西南三州予苗疆。”
“割让西南三州……”皇上喃喃道,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好,好!朕的母后,要把朕的江山送给外人!”
太后脸色大变,知道事情败露,再也顾不上伪装,厉声道:“来人!把这逆贼拿下!”
几个侍卫冲进来,却不知该听谁的。谢允之身后的武将拔刀上前,护在他身前。
殿内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苏妙从殿外走了进来。
她穿着王妃的礼服,头戴凤冠,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央,站在谢允之身边。她看向帘后的太后,目光清冷。
“太后娘娘,您还认得这个吗?”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玉佩通体莹白,雕成凤凰形状,正是母亲留给她的那块药王令。
太后看见那块玉佩,脸色骤变。
“这是……药王令?”她声音发颤。
“是。”苏妙道,“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太后娘娘,您当年派人追杀我母亲,为的就是这块令牌吧?因为有了它,就能号令药王谷旧部,就能找到长生秘卷。”
太后盯着那块玉佩,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又恢复镇定:“胡说!本宫从未见过什么令牌,更没派人追杀你母亲。”
“是吗?”苏妙冷笑,又从怀里掏出几封信,“那这些呢?这是您写给方太医的信,让他配制离魂散,毒死我母亲。这是您写给蓝青山的信,让他派人截杀药王谷逃出来的弟子。这是您写给……”
她一封封念着,每一封信都像一记耳光,打在太后脸上。太后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够了!”太后厉声道,“就算这些都是真的,你又能拿本宫怎么样?本宫是太后,是皇上的生母!谁敢动本宫?”
苏妙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太后娘娘,您错了。不是谁要动您,是您自己动了自己。您做的那些事,天在看,人在看,您的良心也在看。”
太后愣住了,脸上的狰狞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愤怒,有不甘,也有一丝……悔恨?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太后,等着她开口。
良久,太后忽然笑了,笑声凄凉。
“好,好。”她喃喃道,“本宫输了。输给了一个小丫头。”
她转过身,看着皇上,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皇儿,母后对不起你。母后鬼迷心窍,想长生,想掌权,想……算了,不说了。你处置吧。”
皇上看着她,眼中满是痛苦。这是他的生母,从小疼他爱他的母后。可就是这个母后,要杀他,要夺他的江山。
“来人。”他开口,声音沙哑,“将太后……送入冷宫,终身不得出。”
太后被带走了。那几个跪着的大臣也被押了下去。殿内恢复了平静,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谢允之走到皇上身边,轻声道:“皇兄,你没事吧?”
皇上摇摇头,看向苏妙,眼神复杂。
“苏妙,你……你做得很好。”
苏妙跪下:“臣妾不敢居功。只是……太后娘娘虽然被关起来了,但苗疆那边还没处置。他们和太后勾结多年,知道太多朝廷的秘密。若不及时处理,后患无穷。”
皇上点头:“你说得对。这事,朕交给你和允之去办。”
苏妙和谢允之对视一眼,齐声道:“臣等遵旨。”
从乾清宫出来,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把宫墙染成金红色,很美,很安静。
苏妙走在谢允之身边,心里却并不轻松。太后倒了,可苗疆还在,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还在。接下来,还有更难的仗要打。
“想什么呢?”谢允之问。
苏妙摇摇头,靠在他肩上:“在想,什么时候才能真的太平。”
谢允之揽住她:“快了。等把苗疆的事了结,我们就回杭州,过安生日子。”
苏妙点头,心里却有些忐忑。真的能太平吗?
远处,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夜幕降临。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