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兵器的消息，苏毅没让传开。
老王头拿到图纸的时候，整个人的反应很奇怪。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拍胸脯喊“保证完成”，而是把图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抬头问了一句话。
“毅哥，这东西……是用来杀人的？”
苏毅看着他。
老王头这辈子打过铁矛，打过钢刀，打过那柄能劈开石头的斩马重剑。但那些东西，再怎么锋利，也得人去挥。
这根管子不用。
对着一个方向，扣一下，活人就没了。
“不是杀人。”苏毅把图纸从他手里抽回来，卷好，“是省人。”
老王头没懂。
苏毅也没解释。他把图纸交给了锻造车间里一个叫“七”的年轻工匠。这人原名没人记得了，因为是第七个通过数字考核的俘虏，就一直叫七。手艺是老王头所有徒弟里最细的。
“单独开一间屋子，把门锁上。除了你和我，谁都不许进。”
七接过图纸，点头，走了。
苏毅转身去了南边。
沼泽的方向。
油。
他需要油。
煤炭的热值太低了。六千多人的城镇，光是做饭取暖就要烧掉三分之一的煤产量。剩下那点，被电弧炉和蒸汽机抢来抢去，年不够用。
石油的热值是煤的一点五倍。更关键的是，它是液体，能流动，能泵送，能通过管道输运。
有了油，他就能造内燃机。
有了内燃机，蒸汽机那套又笨又重的锅炉系统就可以扔了。
但采油不是拿个桶舀就行的。那个天然冒油的坑洞在沼泽正中心的湖心岛上，从城镇到那儿，直线距离三天路程，全是烂泥和毒水。
上次去了一百人，死了一个，还折腾了大半个月。
大规模开采，必须先修路。
修一条穿过沼泽的路。
苏毅蹲在实验室门口，拿石笔在地上算了半天。
沼泽的平均水深不到一米。底下是淤泥，再往下是硬土层。打桩，铺木板，架高路面。跟修铁轨一个思路，只不过地基从干土变成了烂泥。
需要的木材量很大。
需要的人手更大。
“红皮。”
红皮巨汉从仓库方向小跑过来。他现在胖了一圈，管后勤管的，天跟数字和粮食打交道，比以前提刀杀怪的日子养人多了。
“毅哥。”
“城镇现在能抽出多少闲人？”
红皮掏出石板翻了翻。“农忙刚过，南边稻田不需要那么多人了。东边黄米也收完了。能抽……一千二？不对，矿上还得留人。一千。”
“不够。”
“那……”
“去外面招。”
红皮愣了一下。“招？”
“方圆百里之内，还有没被收编的部落吗？”
红皮想了想，摇头。“打的打了，投的投了。最近的野部落，得往南走七八天才有。”
苏毅站起来。
“那就往南走七八天。”
他看着红皮。
“带粮食去。不带武器。告诉他们，来我们这里干活，管饭，管住，一天三顿。干满一年，分地。”
红皮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以前收人，是打服了再收。现在是拿粮食去换。
这转变太快了。
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打一个部落，要死人，要养伤兵，打完了对方还心里不服，干活磨洋工。
拿粮食换来的人，从第一天就知道是自己选的，干活比谁都卖力。
毅哥的脑子，永远比所有人快三步。
“明白了。我挑五十个嘴皮子利索的，明天就出发。”
“带上石板和石笔。”苏毅补了一句，“到了之后，先教他们写自己名字。会写名字的，优先招。”
红皮走了。
苏毅又叫来了卡。
“修路的事，你来管。”
他把地上画的草图指给卡看。从城镇南门出发，直线穿过沼泽外围的干地，一直修到湖心岛。
“沼泽里面的部分，先不管。外面这段旱路，二十里，十天之内给我推平。”
卡没废话。“要多少人？”
“五百。”
“五百人修二十里路，十天？”卡皱了下眉头。不是嫌多，是觉得紧。“毅哥，地面要夯实还是铺板？”
苏毅看了他一眼。
半年前这货连“夯实”两个字都不会说，现在居然知道问路面工艺了。
“夯实。路面宽两丈，两侧挖排水沟。沿途每五里建一个补给点，搭棚子，备干粮和水。”
卡记在石板上，转身跑了。
十天后。
一条笔直的、宽阔的土路，从城镇南门延伸到了沼泽的边缘。路面被夯得又硬又平，马车跑在上面不颠不晃。
路修完的那天，红皮的招工队也回来了。
不是五十个人回来。
是五十个人，后面跟了八百多号光着膀子、扛着自己全部家当的野人。
红皮满脸得意地跑到苏毅面前。
“毅哥！来了三个部落！南边两个，西南一个。最大那个部落的首领本来不想来，我让人把我们的白米饭煮了一锅给他尝。他吃完第一口，当场就把破石矛扔了，说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全族都来。”
苏毅数了数人头。
八百多。
加上原来的六千七。
七千五了。
不够。
“继续招。”苏毅说，“往更远的地方走。能走多远走多远。一个月之内，我要凑够一万人。”
红皮张了张嘴。
一万。
一年前，整个部落一千五。现在要一万。
他没问为什么。拿着石板就走了。
老首领拄着骨杖，从学堂那边慢走过来。他看着那条新修的大路，又看着那八百多个正在被分配住处的新人，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感慨。
“毅哥。”
“嗯。”
“以前我们部落，最多的时候，也就三百人。三百人就养不活了。”老首领的声音很轻，“现在七千多，还在往里招。”
他顿了顿。
“这日子，我以前做梦都想不到。”
苏毅没接话。他看着南边沼泽的方向，脑子里在过另一笔账。
一万人。
五千种地，两千采矿炼钢，一千修路造桥，五百搞运输，五百搞制造。
剩下的，全部扔进沼泽里，给他把油抽出来。
有了油，有了内燃机，有了更强的动力。
那一百个约束环的加工周期，就能从八年，压缩到两年。
两年后，这颗星球上第一台曲率引擎的原型机，就能开始组装了。
苏毅转身回实验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这座自己一手建起来的城镇。烟囱冒着烟，铁轨上矿车来回，稻田金黄，新来的人正在排队领饭。
七千五百人。
还在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