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号角，又长又尖，撕开了整个城镇刚刚建立起来的平静。
它从南边的第四圈围墙上传来，一声接着一声，没有停下的意思。
卡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抓起挂在墙上的合金重剑，转身就往外冲。
苏毅跟在他身后。
街道上乱了起来。
刚下工的工人，从饭堂里跑出来的人，全都抬头看着南边的方向，脸上是茫然和恐惧。
那个传令的卫兵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指着墙头的方向，话都说不完整。
“墙……墙外面……”
苏毅越过他，直接登上了最近的哨塔。
他拿起哨塔上新配的单筒望远镜，朝南边看去。
地平线是黑的。
不是天黑，是一种涌动的，正在向前推进的黑色。
卡也爬了上来，他没有望远镜，只能眯着眼使劲看。
“是人？”他问。
“是人。”苏毅放下望远镜，声音很平。
“多少？”
“数不清。”
卡拿过望远镜，学着苏毅的样子，对准了南边。
下一刻，他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下去。
他看到了。
那不是单纯的人。
是骑在某种巨兽背上的人。
那些巨兽，长得像放大了几十倍的野牛，四肢粗壮，头顶长着弯曲的巨角，全身覆盖着厚重的黑色鬃毛。
它们的奔跑速度很快，每一步都让地面发出轻微的震动。
而在这些巨兽的背上，坐着一个个身材高大的战士。他们手里拿的不是石矛，而是闪着金属光泽的长柄武器。
最前面的，已经能看清他们脸上涂抹的白色条纹。
“操。”卡只说了一个字。
红皮巨汉也气喘吁吁地爬了上来，他看了一眼，脸上的肉都在哆嗦。
“这……这是从哪冒出来的？”他主管人口和后勤，方圆五百里内，绝对没有这样一支军队。
“南边。更南的地方。”苏毅的脑子在快速计算。
巨兽身高约四米，负重奔跑时速四十公里。
对方队列整齐，至少有五千骑。
这不是部落。
这是一支真正的军队。
“我们的墙……能挡住吗？”红皮的声音发干。
新建的第四圈围墙，高十五米，用的是钢筋混凝土浇筑。
寻常的撞击，挠痒痒都算不上。
但那些巨兽的体型，太有压迫感了。
“不知道。”卡说。他心里也没底。
苏毅没说话。
他的脑子里，已经闪过了十几种应对方案。
挖陷阱？来不及了。
用沼泽的毒水？距离太远，而且对方看着不像傻子。
派人出去野战？那是送死。己方最精锐的战士，在那样的铁蹄下，一个冲锋就没了。
唯一的优势，是墙。
这十五米高的墙，是他们现在唯一的生机。
“毅哥？”卡看着苏毅。
所有人都看着苏毅。
在所有人都慌了的时候，这个男人，永远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慌什么。”苏毅走下哨塔，“客人来了，准备开饭就是。”
他一边走，一边对跟上来的卡和红皮下令。
“红皮，去把所有女人和孩子，集中到北区的地窖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是。”
“卡，你带五百人，守住南门。把所有能找到的滚石，擂木，都给我搬到墙头上去。”
“毅哥，我们不出去打？”
“用脑子打。”苏毅看了他一眼。
他径直走向那间上了锁的，独立的厂房。
厂房门口，两个卫兵紧张地握着铁矛。
苏毅敲了敲门。
门从里面打开，年轻的工匠七探出头，他脸色苍白，显然也听到了警报声。
“毅哥。”
“东西，好了多少？”
“二十一根。”七让开身子。
苏毅走了进去。
厂房里，一排木架上，整齐地摆放着二十一根通体漆黑的铁管。
每一根都半米多长，手臂粗细，枪口闪着幽暗的光。
“拿一根，跟我来。”
苏毅拎起一根铁管，又从旁边一个木箱里，拿了一袋用油纸包好的，沉甸甸的子弹。
他走回哨塔。
卡和红皮已经按照他的命令去执行了。
老王头带着一群工匠，正满头大汗地往墙上搬东西。
看到苏毅手里那根黑管子，老王头愣了一下。
“毅哥，这玩具……”
“不是玩具。”苏毅把铁管架在墙垛上。
他从油纸包里，拿出一枚手指长的，尖头圆柱形的金属弹丸。
他熟练地，将弹丸从枪口塞了进去，用一根通条捅到底。
然后，他拉开了枪管尾部的击锤。
“咔。”清脆的机括声，在嘈杂的墙头，清晰可闻。
苏毅半蹲下身，眯起一只眼，通过铁管上简单的准星，瞄准了远方。
对方的先锋部队，已经到了八百步开外。
一个骑在巨兽上，看起来像是头领的男人，正举着一把巨大的战斧，在队伍前来回奔驰，似乎在下达指令。
老王头和周围的几个工匠，都好奇地看着苏毅的动作。
他们不知道这根管子是干什么用的。
卡在远处，也看到了毅哥的动作，他心里全是疑惑。
难道毅哥想用这根铁管子，去跟八百步外的敌人打招呼？
苏毅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他没有丝毫犹豫。
扣动。
没有巨响。
没有火光。
只有一声沉闷的，像是被压抑住的“噗”。
一道微不可见的空气波纹，从枪口一闪而过。
墙头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这？
老王头正想问毅哥这是不是哑火了。
远处，那个正在耀武扬威的敌军头领，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的眉心，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红点。
紧接着，他的后脑勺，猛地炸开一团血雾。
他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狂傲的那一刻，身体却像一截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从巨兽的背上，摔了下来。
砸在地上，再没动过。
墙头上，死一般的寂静。
卡张大了嘴，手里的重剑差点掉在地上。
老王头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八百步。
一根铁管子。
一声闷响。
一个人，就这么没了。
这不是杀人。
这是神明在抹除一个凡人。
远处的敌军阵营，也出现了巨大的骚动。
他们显然也没搞懂，自己的头领是怎么突然死掉的。
苏毅没有理会周围人的震惊。
他面无表情地，退下弹壳，重新装填，再次举枪。
“噗。”
又一声闷响。
第二个。
那个试图去扶起第一个头领的副官，胸口炸开一个大洞，从巨兽上滚落。
“噗。”
第三个。
一个挥舞着旗帜的旗手，脑袋没了。
墙头上，卡的手开始发抖。
他想起了那天，毅哥说的两个字。
省人。
他现在懂了。
太省了。
省到，让他这个部落第一勇士，觉得自己像个废物。
苏毅站起身，把手里还在发烫的铁管，扔给了目瞪口呆的卡。
“看懂了？”
卡机械地点了点头。
“去。”苏毅指了指那间上锁的厂房，“里面还有二十根。”
“挑二十个眼神最好，手最稳的。不用会打架，会瞄准就行。”
“让他们站在这墙上。”
苏毅看着远处开始混乱的敌军，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告诉他们，天黑之前，把对面能喘气的，都给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