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跟在苏毅身后，脑子里还是那句话。
“想要，就自己来拿。”
卡活了三十多年，听过最狠的威胁，见过最不怕死的疯子。但没有一句话，比毅哥这句轻飘飘的话，更让他觉得头皮发麻。
那不是威胁。
那是请柬。
一张送给十万大军，邀请他们前来送死的请柬。
卡看了一眼那几千个垂着头，被自己手下战士像赶牲口一样，往深坑方向驱赶的俘虏。他们曾经也是勇士，骑着巨兽，所向披靡。
现在，他们是填坑的石头。
卡握了握手里的剑。这把用普通合金钢打造的剑，第一次让他觉得有些轻了。
……
临时划出的新工业区里，气氛很压抑。
老王头和他手下所有工匠，都围着那块只有拳头大的“一号钢”金属锭。
一个年轻徒弟壮着胆子，拿起一把全新的钢锉，在金属锭的边角上用力地来回锉。
“嘎吱……嘎吱……”
声音很难听。
半晌，徒弟停了下来，把钢锉举起来。锉刀上细密的纹路，已经被磨平了三分之一，变得光滑。
而那块金属锭上，连一丝白印都没有。
又有人拿来了手摇钻。这是“母机”还在的时候，车出来的精密玩意儿，钻头用的是最好的高碳钢。
七亲自上手，把金属锭固定在台钳上，对准一个点，开始费力地摇动。
钻头转得飞快，和金属锭接触的地方，很快就因为摩擦而变得通红，冒起了青烟。
“啪！”
一声脆响。
钻头断了。
七看着那半截还卡在钻头夹具里的钻头，再看看那块连个凹点都没有的金属锭，整个人都懵了。
这他娘的怎么用？
就像给了你一座金山，却告诉你只能用牙去啃。
老王头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看着那块油盐不进的铁疙瘩，刚刚因为报仇而燃起的一点希望，又变成了绝望。
“毅哥……”七转过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走进来的苏毅，声音里带着哭腔，“这东西……没法弄啊。”
苏毅没说话。
他拿起那块被所有人围观的金属锭，然后走到墙边，从一堆废料里，扒拉出两块巴掌大的铁板，做成一个简易的、中间有空腔的盒子。
“去找点黏土，做一个锤头和一个凿子的模具。”
七愣了一下，不明白毅哥的意思。
“快去。”
七不敢多问，立刻带着两个手巧的工匠，用最好的黏土，很快就捏出了一个锤头和一个凿子的模具，并且用微火稍微烘烤，让其定型。
苏毅接过模具，把它们并排放在那个简易的铁盒子里。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块黑色的“芯片”。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他们看着苏毅，把那块能变出神仙钢的“芯片”，和几块烂铁片一起，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黏土模具的空腔里。
最后，他把铁盒子合上。
“沙子。”
工匠们立刻抬过来一桶沙子，把整个铁盒子埋了进去。
和上次一样的流程。
和上次一样，漫长的，让人心焦的等待。
这一次，工匠们不再交头接耳。他们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桶沙。
又是那种诡异的，无火的暗红，从沙子深处透出来，慢慢变成亮白，再慢慢熄灭。
当苏毅说“可以了”的时候。
七第一个冲了上去，不顾烫手，直接把沙子扒开，用火钳夹出了那个铁盒子。
盒子已经因为高温而有些变形。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
黏土模具已经碎裂，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不是一整块金属锭。
而是一个已经完美成型的，通体暗金色的锤头，和一个同样材质的，闪着寒光的凿子。
那块黑色的“芯片”，静静地躺在旁边，颜色似乎比之前更深邃了一些。
苏毅捡起芯片，重新揣进怀里。
“用它们，去处理那块钢锭。”他指了指那块最早的“一号钢”，“给我敲成薄片，再用凿子，切成条。”
七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好像明白了。
用神仙钢，去对付神仙钢。
毅哥不是在变戏法，他是在教他们一套全新的，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道理。
……
红皮的石板，不够用了。
他现在每天要处理的数字，比过去一年都多。
“毅哥，三千七百个俘虏，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全部打散，分成了三十七队，每队一百人，正在轮班填坑。”
苏毅的临时办公室，就在新工业区旁边的一个帐篷里。他面前的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兽皮，上面是他正在重新绘制的，新城镇的规划图。
“粮食库存，还能撑十五天。”红皮的脸上全是愁容，“我们的人加上俘虏，现在每天的消耗太大了。而且，这三千多人，总得有个地方住。现在都睡在露天，万一下雨……”
“他们现在是俘虏，不是客人。”苏毅头也没抬，“干活，才有饭吃。住的地方，让他们自己挖坑，自己盖。”
“可是……”
“没有可是。”苏毅放下手里的木炭，“告诉他们，最先填平自己负责区域的十个小队，可以搬进我们以前的营房。剩下的，继续睡坑里。”
红皮的眼睛亮了。
让俘虏，去内卷。
毅哥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还有一件事。”红-皮说，“那个黑角王庭的俘虏头目，我单独关起来了。那家伙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
“给他饭吃了吗？”
“给了。白米饭，管饱。”
“那就行。”苏毅在图纸上，画下了一个巨大的，环绕整个新工业区的矩形。“把他带过来。”
那个被称为“黑甲”的俘虏头目，被带到了苏毅面前。
他很高大，即便被绑着双手，也比卡要高出半个头。他身上穿着的黑色甲胄上，布满了划痕，但依然能看出其精良的工艺。
他看着苏毅，眼神里全是仇恨和不屈。
苏毅没理他。
他只是指了指旁边。
那里，七正举着那柄新铸的“一号钢”锤子，在他面前，摆着一把从黑甲身上收缴来的，精钢打造的长刀。
“砸。”苏毅说。
七点头。他深吸一口气，抡圆了锤子，狠狠砸下。
“当！”
一声巨响。
那柄在黑角王庭里，只有百夫长才有资格佩戴的长刀，像一块玻璃，直接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黑甲的瞳孔，猛地一缩。
苏毅又指了指厂房的方向。
那里，临时搭建的靶场上，几个猎手正在测试刚刚赶制出来的，第二批步枪。
枪声不再是闷响。
因为“一号钢”可以承受更高的膛压，七斗胆改进了发射药的配方。
“砰！砰！砰！”
清脆的，带着回音的枪声，响彻整个营地。
五十步外的合金钢板靶子上，爆开一团团耀眼的火花，留下一个个拳头大的窟-窿。
黑甲的嘴唇，开始发白。
“看到了吗？”苏毅走到他面前，声音很轻。
黑甲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这些东西，我有很多。”苏毅说，“我的人，也很多。”
他指着远处那些正在填坑的，曾经是黑甲同伴的俘虏。
“很快，他们就不是俘虏了。他们会住上我的房子，吃我的饭，用我的武器，成为我的人。”
“而你，”苏-毅看着黑甲的眼睛，“你和你的王，还有你的十万大军，会成为我下一批工厂的燃料。”
黑甲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他不是怕死。
他是怕，眼前这个男人说的，会变成真的。
“回去告诉你的王。”苏毅让人解开了黑甲的绳子，又扔给他一袋水和一些肉干。
“他的东西，在我这里。”
“三天之内，我要是看不见他的大军出现在我的地平线上。”
苏毅顿了顿，笑了。
“我就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