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毅放下手里的笔。
“一模一样?”
“对。”石敢当点头,“那队人的首领说,他们那边的黑球比我们这个还大一圈,砸下来的时候把半座山都震塌了。”
苏毅没说话。他走到帐篷外,抬头看了一眼南边天空。
那个悬浮的黑球,静静地飘在那里,紫光闪烁。
两个。
他脑子里那颗蓝色晶体开始飞速运转。
【分析中……】
【结论:信标分离体数量与回收范围呈正相关。单一信标覆盖半径约150公里。多信标协同可扩大覆盖至1500公里以上。】
苏毅明白了。
这不是两个独立的信标。
这是一张网。
一张正在铺开的,用来定位和锁定目标的网。
“那队人现在在哪?”
“在城外等着。”石敢当说,“我没让他们进来。”
“带他们过来。”
十分钟后。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被带到了苏毅面前。
老头的衣服是兽皮缝的,补丁摞补丁,脚上穿着草编的鞋,脸上满是风霜。他身后跟着一百来号人,个个瘦得跟竹竿似的。
老头一见苏毅,立刻就跪了。
“大人,求您救命!”
苏毅没让他起来。
“说清楚,你们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老头抹了把脸上的汗。
“三个月前,天上掉下来个东西,黑乎乎的,圆的,砸在我们寨子北边的山里。当时声音大得吓人,地都震了。”
“掉下来之后呢?”
“之后……”老头咽了口唾沫,“之后就飘起来了。跟这边一样,飘在半空,一动不动。”
苏毅皱起眉。
“你们没管它?”
“管不了啊!”老头叫苦,“那东西飘得太高,石头扔不到,箭也射不到。我们就想着别惹它,离它远点。”
“可是……”老头的声音开始发抖,“半个月前,寨子里开始有人生病。先是发烧,然后身上起红疹子,最后……最后就死了。”
苏毅的眼睛眯了起来。
“死了多少人?”
“三十多个。”老头的眼眶红了,“我们巫医说是瘟疫,让大家烧草药熏屋子,没用。后来越死越多,我们实在扛不住了,就带着剩下的人往外跑。”
“跑了三天,听说这边有个燧人城,能治病,就过来了。”
苏毅没再问。
他转过身,走到帐篷里,拿出一个陶罐。
罐子里装的是从黑晶柱上磨下来的粉末。
他走回来,打开罐子,捻了一小撮黑色粉末,走到老头面前。
“把袖子卷起来。”
老头愣了一下,照做了。
苏毅看了一眼他的胳膊。
干净的。
没有灰白色的菌斑。
但这不代表他没被感染。
苏毅又检查了老头身后那一百来号人。
三分之一的人,胳膊或者腿上,都有那种细小的灰白色斑点。
还在早期。
苏毅让石敢当把这些人全部隔离。
然后他回到帐篷,把纪叫来。
“去广场,把铁蛋找来。”
纪跑得飞快。
十分钟后,铁蛋气喘吁吁地跑进帐篷。
“毅哥,您找我?”
苏毅指了指桌上那张地图。
“你识字了,会算数了,现在给你个新活。”
铁蛋眼睛一亮。
“什么活?”
“我要你画一张更大的地图。”苏毅说,“把西边那个寨子的位置标上去,把他们那个黑球的位置也标上去。”
铁蛋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苏毅。
“毅哥,我没去过西边。”
“不用去。”苏毅说,“你去问那个老头,从他们寨子到这里,走了几天,大概方向是哪边,中间路过了什么山,什么河。你记下来,然后按比例画到地图上。”
铁蛋想了想。
“明白了。”
他抱着一沓纸跑了出去。
苏毅站在地图前,盯着那个标注着“燧人城”的圆圈。
如果西边那个黑球和这边的距离是三百公里。
那么这两个信标的覆盖范围,已经连成了一片。
再来几个,整个区域就会被彻底锁定。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第二天。
铁蛋把新画的地图送了过来。
地图上多了一个标注。
西边,距离燧人城大约280公里的位置,有个叫“石牙寨”的地方。
那里的黑球,悬浮高度比这边的高出一倍。
苏毅看着地图上的两个标注点,沉默了很久。
“石敢当。”
“在。”
“你带一千人,去石牙寨。”
石敢当愣了一下。
“去干什么?”
“把那边的黑球,给我看住了。”苏毅说,“任何人不许靠近。另外,带上十台蒸汽机,五百卷铜线,还有王头儿。”
石敢当的眼睛瞪大了。
“毅哥,您的意思是……”
“对。”苏毅点头,“我要在那边,也造一个线圈阵列。”
“两个阵列,同时启动。”
石敢当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明白了。
毅哥不是要拽下来一个黑球。
他是要两个一起拽。
“可是毅哥,”石敢当犹豫了一下,“咱们现在的蒸汽机,只有二十台。再调十台过去,这边就只剩十台了。”
“所以你要快。”苏毅说,“我给你一个月时间,把那边的阵列搭起来。”
“一个月后,两边同时通电。”
石敢当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就去点人了。
三天后。
石敢当带着一千人的队伍出发了。
十台蒸汽机被拆成零件,装上了火车。
五百卷铜线堆了整整三节车厢。
王头儿也跟着去了。
他是唯一一个能完全看懂苏毅图纸的人。
队伍走后。
苏毅把剩下的十台蒸汽机全部停机检修。
锅炉重新刷了一遍耐火涂层。
所有连杆和曲轴都换了新的润滑油。
飞轮的轴承全部拆出来,重新打磨了一遍。
他要确保这十台机器,能在一个月后,顶住超负荷运转的压力。
与此同时。
纪带着那十二个先生,在广场上开了一门新课。
课程名字叫“防疫”。
内容只有三条。
第一,勤洗手。
第二,不喝生水。
第三,远离病人。
所有人,包括六岁的孩子,都必须背下来。
违反的,扣口粮。
整个燧人城,在短短一周内,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卫生营地。
每个街道路口,都竖了一块木牌。
上面用最简单的字,写着三条防疫规矩。
每家每户门口,都放了一个水缸,里面是烧开过的凉水。
所有人出门前,必须在水缸里洗手。
不洗的,巡逻的卫兵会拦下来。
城外的隔离区,被扩大到了原来的三倍。
所有从西边石牙寨过来的人,全部关在里面。
每天有人送饭送水,但不许出来。
十天后。
隔离区里的人,陆续开始发病。
症状和之前张三的一模一样。
先是发烧,然后身上起灰白色的菌斑。
苏毅没有犹豫。
他让人把那些黑色粉末,按比例兑水,做成药膏。
每天给病人涂抹两次。
三天后。
第一批病人的菌斑开始脱落。
七天后。
隔离区里再也没有新增病例。
老头带来的那一百多号人,全活了下来。
消息传开后。
周边那些还在观望的小部落,全都主动派人过来了。
他们不是来打仗的。
是来投靠的。
一个月后。
燧人城的人口突破了八万。
版图扩展到了方圆两百公里。
铁路从三条变成了五条。
蒸汽机从二十台变成了四十台。
纸坊从一个变成了三个。
广场上的学校,从三个变成了七个。
整个城镇,像一台刚刚启动的机器,开始飞速运转。
就在这时。
石敢当从西边传回了消息。
石牙寨的线圈阵列,已经搭建完成。
十台蒸汽机全部调试就绪。
随时可以启动。
苏毅收到消息的当天晚上。
他站在帐篷外,抬头看着南边的天空。
那个黑色的球体,还在那里。
一动不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
“准备通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