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姿态，像是在献上最珍贵的祭品。
整个玄天宫，所有还活着的弟子，看着这一幕，都感觉自己的神魂，被一只无形的手，攥成了碎片。
他们的开山老祖，当着他们的面，亲手斩杀了他们的宫主！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让他们感到恐惧！
山门之外，欧阳凌天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狠！
太他妈狠了！
这已经不是清理门户了，这是在用自己子孙的命，来换取那位爷的一丝怜悯！
张卫东抬起头，看了一眼玄天子手里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有呢？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没有丝毫杀气。
却像两座无形的太古神山，轰然压下，将玄天子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丝侥幸，碾得粉碎。
玄天子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他捧着龙傲天头颅的双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明白了。
还不够。
宫主的命，还不够平息这位爷的怒火。
玄天子缓缓地，将龙傲天的头颅放在地上。
他站起身，那张死灰色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任何情绪，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的麻木。
他转过身。
目光，扫过废墟之中，那些还跪在地上的，幸存的长老和弟子。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一不浑身剧颤，如坠冰窟。
他们从老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不……老祖！饶命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我愿自废修为！只求老祖饶我一命！”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求饶声，哭喊声，尖叫声，响彻了整座已经化作废墟的仙山。
然而，玄天子充耳不闻。
他只是抬起了手。
那只刚刚斩杀了玄天宫宫主的手。
“凡，参与浩瀚城之事者。”
“凡，方才在大殿之内，动过杀念者。”
玄天子的声音，沙哑，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如同死神的最终宣判。
“自裁吧。”
“留你们全尸。”
轰！
这几个字，彻底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一个刚才还叫嚣着要为司马青报仇的红发长老，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状若疯魔，朝着山门外冲去。
“老东西！你疯了！我跟你拼了！”
他想逃。
可他刚飞起不到三尺。
玄天子的身影，鬼魅般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依旧是那只干枯的手，并指如刀。
轻轻一划。
红发长老的身体，在半空中一僵，然后，从头到脚，无声无息地，裂成了两半。
血雨，洒落。
这一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剩下的那些长老和弟子，看着那两片从空中坠落的尸体，脸上所有的血色，都在瞬间褪尽。
他们眼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了。
他们明白了。
今天，他们必死无疑。
与其被老祖像杀鸡一样宰了，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不如……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惨笑一声，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对着玄天子的方向，深深一拜，又对着张卫东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
“是我等，有眼无珠。”
说完，她抬起手，一掌，狠狠拍在了自己的天灵盖上。
“砰。”
红白之物四溅。
无头的尸身，软软倒地。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哈哈哈！我玄天宫，竟落得如此下场！可悲！可笑！”
“罢了！罢了！黄泉路上，与宫主作伴，倒也不孤单！”
“前辈，我错了……若有来世，我愿为您门下走狗……”
一个，又一个。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玄天宫长老、核心弟子，像是被收割的麦子，一片一片地倒下。
自绝的，互杀的，被玄天子亲手清理的……
浓郁的血腥味，冲天而起，几乎要将这片仙山的天空，都染成红色。
山门之外，万里高空。
所有观战的修士，看着光幕中那如同炼狱般的场景，一个个脸色煞白，胃里翻江倒海。
狠！
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清理门户了。
这是灭门！
由自己的开山老祖，亲手执行的……灭门！
“这……这玄天子，是真下了狠心了……”
“不狠心不行啊！不这么做，那位爷一怒，整个玄天宫，怕是连一块瓦片都留不下来！”
“一言，定一宗之生死存亡……这等手段，当真是神魔在世！”
巨剑之上，剑无极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知道，从今天起，中域的格局，要彻底变了。
不知过了多久。
废墟之上，那震天的哭喊与惨叫，终于渐渐平息。
玄天子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浑身浴血，那身灰色的布衣，早已被染成了暗红色。
他身上，有敌人的血，更有他自己徒子徒孙的血。
他环视了一圈，确认所有该死的人，都已经死了。
这才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再次走到了张卫东的面前。
“扑通。”
他重重跪下，那颗高傲了三万年的头颅，深深地，埋进了身下的血泊之中。
“前辈……清理干净了。”
张卫东手里的刻刀，终于停了下来。
他将手里那个已经雕刻完成的，全新的小兔子木雕，吹了吹上面的木屑，递给了囡囡。
然后，他才抬起头，看向跪在血泊中，连身形都有些佝偻的玄天子。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张卫-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声音平淡。
“以后，眼睛放亮点。”
“这世上，有很多人，是你们惹不起的。”
玄天子跪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头埋得更深了。
“是……是！老朽……谨记前辈教诲！”
张卫东没有再理他。
他牵着囡囡，转身，朝着玄天宫宝库的方向，随意地抬了抬下巴。
云游子上前一步，心领神会。
他对着张卫东恭敬一拜，身形一闪，便冲入了那座已经崩塌了一半的宝库之中。
片刻之后。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云游子走了出来，两手空空，只是那枚戴在手上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储物戒指，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