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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顶我仕途?我转投纪委你慌啥! > 第七百一十九章 苏清瑶的舆论雷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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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九章 苏清瑶的舆论雷达

江城电视台的采访车开进江重厂区时,地上的泥水还没完全干。

一号车间外的排水沟里塞着半截麻袋,抗洪时临时架起的钢板还搭在门口,工人进出都要踩着木板。苏清瑶从车上下来,鞋跟刚落地就陷进一小块烂泥里,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叫人扶,只把裤脚往上卷了半寸。

摄像师扛着机器跟在后面,低声问:“苏姐,今天先拍哪儿?要不要先去市政府那边拿个口径?”

“不去。”苏清瑶把采访本夹在胳膊下,“先拍厂里,拍人手,拍机器,拍他们怎么吃饭。口径可以后补,汗不能后补。”

江重厂办的人迎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紧张:“苏记者,楚市长说过,报道可以做,但不要把涉密工艺拍进去。材料实验室、热处理曲线、配方记录,都不能进镜头。”

苏清瑶点头:“我知道。你们给我画条线,线外我不拍,线内你们也别摆花架子。”

厂办干部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江重现在也没花架子可摆。”

苏清瑶抬头看向车间,门口一排被泥水泡过的滚刀组件正在拆检,张世海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油布,一边擦一边骂年轻工人下手重。

“先拍那儿。”

镜头推过去时,张世海正把一个年轻工人的手拍开:“别拿锤子硬敲!这不是你家炉门栓子,敲坏一毫米,地下就能多漏一车泥浆。”

年轻工人被骂得脸红,嘟囔了一句:“张师傅,电视台来了。”

张世海头也没回:“电视台来了也不能把轴敲歪。你要上镜,就把手洗干净再干活,别让人以为江重全靠吼。”

苏清瑶没打断,示意摄像师继续拍。镜头里,张世海的手背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塞着黑泥,他把滚刀齿面翻到光下,指着一条细细的磨痕给旁边的石大柱看。

石大柱光着膀子,肩上还有抗洪时绳索勒出的青紫痕,听了两句就不耐烦:“你别光说我敲,抗洪那天要不是这东西硬扛,旧洞早堵死了。现在拆下来一看,齿面损耗比我预想小。”

“你预想有个屁用,数据说话。”张世海把记录板丢过去,“写上,磨损位置、深度、方向,别一高兴就漏项。”

石大柱接住记录板,抬眼看见镜头,脸一下沉了:“拍我干什么?拍机器。”

苏清瑶走近几步,笑了笑:“机器不会说话。”

“机器会救命。”石大柱把记录笔夹在耳后,声音硬邦邦的,“你们电视上别把我们拍成什么英雄。那天水顶着屁股追,谁也没空想英雄不英雄。刀盘卡了,我下去摸位置,是因为我知道它哪儿不能伤。”

苏清瑶没有接漂亮话,只问:“怕不怕?”

石大柱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把一块油泥刮进铁盘里:“怕。水下看不见,钢索缠得跟蛇一样,潜水员一剪,整台机器都在震。可你怕归怕,刀盘卡着不动,城里水就退不下去。”

张世海在旁边冷哼:“这话还能听。你要敢说不怕,我就当场拆你台。”

几个工人笑出声,车间里紧绷的气氛松了一点。苏清瑶把这段记下来,没有让摄像师补拍所谓“感人镜头”,转身往材料实验室方向走。

廖工正在门口拦人。

“摄像机不能进。”廖工一只手按在门框上,白大褂下摆沾着灰,眼镜片上还有一块没擦干净的油点,“你们拍外面可以,拍炉子外壳可以,拍人也行,但桌上的本子、墙上的曲线、试样编号,一律不许进画面。”

苏清瑶立刻让摄像师后退半步:“我们在门口拍。廖工,能不能说说你们现在最怕什么?”

廖工盯着她看了两秒,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来套话。

“最怕外面把我们吹过头。”他终于开口,语气很冲,“小炉样品过了,有人就说江重马上能替代进口;滚刀组件能用,有人就说我们把人家几十年技术全追上了。胡说八道。材料这东西,今天一炉稳,不代表明天十炉稳,实验室稳,不代表工程现场稳。”

苏清瑶点头:“那你希望报道怎么说?”

“说我们还在试。”廖工把门边一块废样拿起来,递到镜头前,但刻意避开编号,“说这块东西要上机器,要下地,要扛泥浆和冲击,不能靠一张奖状吃饭。说老工人有用,年轻工人也得学,但别说江重已经天下第一。”

摄像师忍不住笑:“您这不像接受表扬,像给节目降温。”

廖工冷着脸:“表扬能当氧含量指标用吗?”

苏清瑶也笑了,把这句话原样记进本子。

采访到午饭时,厂区广播响了一遍,工人们从车间里陆续出来,蹲在墙根、木板、废旧托盘边吃盒饭。苏清瑶没有让人摆桌子,自己拿了一份盒饭,蹲到张世海和石大柱中间。

张世海瞥她一眼:“苏记者,你这么吃,回去能播?”

“为什么不能播?”

“怕你们台里嫌不体面。”

苏清瑶夹起一块青椒,语气平常:“体面不在桌布上。你们那台钻进机泡在泥水里救城,拍它拆检不丢人;工人蹲地上吃饭,也不丢人。”

石大柱扒了两口饭,忽然问:“你们节目会不会把南方人说成来救江重的?”

张世海筷子一顿。

旁边几个江重老工人也抬了头,这句话戳到他们心里。厂里好不容易从“外来人抢饭碗”的传言里缓过来,要是节目再一偏,老矛盾又能被人翻出来。

苏清瑶把筷子放下:“不会。节目叫《江城工匠》,不是《南方救星》,也不是《江重老资格》。你们怎么吵,怎么磨合,怎么一起把设备拖到堤上,我都按事实剪。”

石大柱脸色稍缓,却还是嘴硬:“那还行。”

张世海咳了一声:“他是怕被拍成外来和尚。”

“你也怕。”石大柱立刻顶回去,“你怕被拍成只会拿老资格压人的老头。”

张世海眼睛一瞪:“我压你了吗?”

“压了。第一天卸设备你就说我们娇气。”

“你们本来就娇气,导轨包得跟月子娃一样。”

“那叫防锈!”

两个人又吵起来,周围工人却没人拦,反而有人笑着把饭盒挪远,怕油点溅到摄像机上。苏清瑶没有让摄像师掐掉这一段,她知道这比一百句团结口号都真。

下午,楚天河从市里开会回来,刚进江重,就被苏清瑶拦在临时指挥棚外。

“楚市长,节目大概今晚出粗剪。”苏清瑶把采访提纲递过去,“有几处涉及抗洪设备和江重国产化,我让厂里技术口先审安全边界。”

楚天河翻得很快,看到“江重工人吃盒饭”“石大柱下舱回忆”“廖工谈小炉不等于量产”几项时,点了点头:“别把人拍成神,也别把困难剪没了。”

苏清瑶抬眼:“我以为您会希望节目鼓劲。”

“鼓劲可以,造像不行。”楚天河把提纲合上,“江重现在最怕两种声音,一种说它不行,另一种说它已经什么都行。前一种会让订单被卡,后一种会让厂里自己飘。”

苏清瑶把这句话记下来:“那我片尾用不用您的采访?”

“不用。”楚天河直接拒绝,“多拍张世海的手,石大柱的伤,廖工的记录本,拍年轻工人学怎么装密封圈。市长上镜太多,工人就少了。”

苏清瑶怔了一下,随即笑了:“您这要求倒省事。”

“还有一条。”楚天河看着她,“不要公开北江进口料和合聚仓位的事。那边还没到时候。”

苏清瑶神色立刻正了:“明白。节目只讲江重攻关和抗洪,不碰采购博弈。”

当天晚上,《江城工匠》特别报道在江城台播出。

画面没有从会议室开始,也没有从奖状开始,而是从一双手开始。张世海的手按着滚刀齿面,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石大柱的手背上还有烫伤留下的红痕;廖工翻记录本时,纸角被油渍浸得发黄;年轻工人刘满仓蹲在机床旁,一边听骂一边重新校表。

电视机前,江重宿舍区的老家属们一开始还在议论盒饭寒酸,看到抗洪那晚钻进机卡在旧导流洞里的画面时,声音渐渐低下去。

一个老太太指着屏幕里的张世海,冲旁边孙子说:“你爷以前也这样,手上全是黑的,洗不干净。”

锅炉房门口,几个曾经跟着韩老大起哄的工人靠墙站着,有人摸了摸鼻子,没说话。电视里石大柱那句“机器会救命”播出来时,刘满仓端着饭盒从旁边走过,停了两秒,又低头进了车间。

楚天河在办公室看完节目,只给苏清瑶打了一个电话。

“片子可以。”他说。

苏清瑶那边有剪辑室的杂音,像是有人还在倒带:“哪儿要改?”

“有一处配乐压得太满,石大柱那段别煽情,让他说完就停。”楚天河顿了顿,“还有,下一期如果做,就拍他们复测失败的时候。”

苏清瑶沉默片刻,笑了一声:“您真不怕影响江重形象?”

“只拍成功,才会影响江重形象。”楚天河把电话线绕回座机旁,“会失败还继续改,项目方才知道我们不是拿样件骗合同。”

电话挂断后,苏清瑶把剪辑师叫回来,指着时间码说:“这一段音乐撤掉,保留石大柱喘气声。廖工那句‘小炉过不算过’往前挪,别剪成庆功片。”

剪辑师苦着脸:“苏姐,这样就不够热血了。”

苏清瑶把笔帽一扣:“江重现在不缺热血,缺的是让别人相信他们能把活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