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叶沧海。
他目光扫过瘫倒的叶临风,眉头一皱,随即转向叶绾衣,声音如冰:“住手。”
叶绾衣缓缓抬眼。
她没有收剑,也没有低头。右眼尾那粒朱砂痣在日光下清晰可见,像一滴未干的血。
她只是将死剑轻轻抬起,剑尖斜指地面,银链轻响,动作极缓,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意味。
叶沧海盯着她,眼神冰冷:“你竟敢伤自己兄长?”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前,玄霜剑气自足下炸开,地面霜纹蔓延,直逼叶绾衣脚下。
可就在他逼近的瞬间——
死剑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并非是叶绾衣刻意催动,也非神识刻意牵引。
它仿若有自己的意志,剑身发出低沉嗡鸣,一道螺旋状的剑气自剑脊猛然迸发而出,如青龙破空般凌厉。
“轰”然一声爆响,叶沧海猝不及防,被正面击中,整个人猛地后退。
十步。
每一步都在青石上划出深痕,靴底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叶沧海终于稳住身形,胸口起伏,袖口已被剑气撕裂一道口子,露出内里霜灰色衬布。
全场死寂。
没人敢出声。
刚才那一击,不是叶绾衣出手,而是剑自行爆发。
这已超出常理,连家主都未能完全避开。
叶沧海缓缓抬头,脸色铁青,眼中怒意翻涌。
他盯着那把依旧黯淡无光的死剑,又看向叶绾衣,声音陡然拔高,如雷劈山岩:“尔等竟敢伤我儿!”
吼声震得结界嗡鸣,四周碎石微微跳动。
可话音未落,空中那道被挥散的剑气竟未彻底消散。
它在半空回旋凝聚,再度化作一束凝练剑光,比先前更疾、更锐,直刺叶沧海眉心!
这一击毫无征兆,角度刁钻,速度更快。
叶沧海瞳孔骤缩,仓促间抬袖横挡。
玄霜剑气自袍袖爆发,凝成一面半透明屏障,堪堪挡住剑光。
两股力量相撞,“轰”地炸开,气浪席卷四周,结界剧烈震荡,擂台四周的石柱出现细密裂纹。
烟尘散去。
叶沧海站在原地,袖口破损更甚,额角渗出一丝冷汗。
他盯着叶绾衣,眼神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轻蔑与压制,而是多了一丝忌惮。
他曾以为这只是一场可以轻易终结的闹剧。
一个被贬的女儿,一把无法共鸣的死剑,一场本该碾压的裁决。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被自己的女儿、被那把“死剑”,硬生生震退十步。
颜面尽失。
因为沧海咬牙开口,声音低沉如压着雷霆:“你可知你在做什么?这是叶家生死擂,胜负自有规矩。你以邪异之法伤我血脉,是要与整个家族为敌吗?”
叶绾衣依旧沉默。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移动。
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手臂滑落,滴在青石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叶绾衣只是将死剑缓缓收回身侧,剑尖轻触地面,姿态未变。
仿佛在说:我站在这里,就是规矩。
叶沧海看着她,忽然冷笑一声:“好,很好。你不认为父,不敬族规,倒学会用剑说话了。”
他慢慢抬起手,掌心凝聚一团霜气,寒意四溢,“既然如此,今日我就替你母亲……管教管教你。”
“母亲”二字从他口中吐出,轻得像一片雪花,却带着刺骨的冷。
叶绾衣眸光一闪。
她依旧没动,但指节悄然收紧,掌心贴着剑脊的皮肤微微发烫。
她知道眼前之人是谁——叶家之主,九洲剑域执掌玄霜剑气的第一人。
她也知道,这一战,早已不是为了叶临风,而是为了她能否继续站着。
风掠过断崖,吹动她的高马尾,猎猎作响。
叶沧海不再多言,一步踏出,玄霜剑气如潮水般涌向擂台中央。
地面迅速结霜,裂纹蔓延,寒气逼人。
他双袖一振,霜气凝成两柄短剑,悬浮于身侧,剑锋直指叶绾衣咽喉。
“跪下。”
叶绾衣抬头,目光如刃。
她没有跪。
反而将死剑缓缓抬起,剑尖指向天空,银链垂落,随风轻晃。
剑身虽黯,却隐隐泛起一丝幽蓝光泽,某种力量正在苏醒。
叶沧海眼神一凛。
他猛然挥手,两柄霜剑疾射而出,一左一右,封住叶绾衣退路,直取双肩。
叶绾衣不动。
就在霜剑即将刺入她肩头的刹那——
死剑又一次猛烈抖动,剑身光芒大盛,一道带着冰冷气息的螺旋剑气自剑尖飞射而出,如同一道寒芒乍现的银龙在空中盘旋。
“轰”然巨响,霜剑当场瓦解,化作漫天冰屑,四散飞溅。
余波震得结界嗡鸣不止,叶沧海被迫后退半步,袖口再裂一寸。
他盯着那把死剑,眼中终于浮现出真正的震惊。
这不是普通的反击。
这不是叶绾衣操控的结果。
这把剑……有自己的意志。
可他还未及细想——
叶绾衣已迈步向前。
她一步踏上碎石,脚底踩裂一道焦痕。没有追击,也没有喊话,只是将死剑斜指地面,一步步走向擂台中央。
每一步都沉稳如山,不曾低头。
叶绾衣走到叶临风倒地处,停顿片刻,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人睁着眼,满脸不甘,嘴唇微动,却说不出话。
叶绾衣收回目光,继续前行,最终站定在擂台正心。
死剑垂地,银链轻晃,风吹起她的发,露出右眼尾那粒朱砂痣。
她像一柄锋利的剑,孤绝,锋利,不容侵犯。
叶沧海立于十步之外,面色阴沉如铁。
他看着她,又看看那把死剑,终于明白——
今日之事,已无法用权势压下。
叶沧海缓缓抬起手,玄霜剑气再度凝聚于掌心,寒气如潮。
“你以为,凭一把怪剑,就能挑战叶家威严?”
叶沧海声音低沉,“我告诉你,今日若我不在此,你早已被乱剑诛杀。你活到现在,是因为我还念一丝血脉之情。”
叶绾衣终于开口。
声音清冷,如霜落地:“那你来此,是为了救他,还是为了灭口?”
叶沧海一怔。
全场寂静。
这句话如刀,直剖其心。
叶沧海盯着她,眼神骤然转厉:“放肆!”
“你判我为废,夺我身份,贬我入禁闭室。”
叶绾衣不退反进,一步踏前,死剑剑尖微抬,“如今我胜了,你却说我放肆?”
“胜?”
叶沧海冷笑,“你胜的是一个败类,不是叶家正统!你手中拿的是一把死剑,不是宗门重器!你今日所为,不过是仗剑逞凶,妄图颠覆纲常!”
“那又如何?”
叶绾衣淡淡道,“我姓叶,生在叶家,却从未得你半分庇护。你厌恶我,因我出生带煞,因我母亡于剑气暴动。可你从未问过,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叶沧海瞳孔微缩。
叶绾衣看着他,“你不敢问。因为你怕。”
风突然停了。
擂台上,两人隔空对峙。
一个是执掌大权的家主,一个是被逐出核心的少女。
一个是父亲,一个是女儿。
可此刻,他们之间没有亲情,只有剑与霜的对抗。
叶沧海缓缓抬起右手,玄霜剑气在他掌心凝成一柄三尺长剑,寒光凛冽,剑锋直指叶绾衣眉心。
“今日,我若不出手,叶家威严何存?你若不跪,便只能死。”
叶绾衣握紧死剑。
她没有回应,只是将剑缓缓抬起,剑尖指向对方。
剑未鸣,势已起。
下一瞬——
死剑震动,一道螺旋剑气再度爆发,如青龙腾空,直刺叶沧海眉心!
叶沧海瞳孔一缩,仓促挥袖,玄霜剑气凝盾,“轰”然炸开剑光。
气浪席卷,结界剧烈震荡,碎石飞溅。
烟尘中,叶沧海立于原地,袖口彻底撕裂,露出整条手臂。
他盯着那把死剑,眼神复杂至极。
而叶绾衣,仍站在擂台中央。
肩伤渗血,呼吸略重,但她挺直脊背,死剑斜指地面,银链轻晃,目光冷锐如霜。
叶绾衣没动。
死剑仍在手中。
擂台未撤,结界未破,局势未解。
她还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