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重云捏着袖珍水晶镜,从这里能将山下状况一览无余,真是个好位置。
“燕,你看。”
越重云敏锐察觉到一闪,伸手指向那处,袖珍水晶镜也跟着转向一边。万俟燕眯起一只眼睛凑上去,细细吐出一口气,惊叹不已。
“好东西啊。”
袖珍水晶镜中,是接连亮起的两处火竹炸花。
有人找到了阿婆的惊喜,很聪明。
“万俟寒,漂亮且愚蠢。”
万俟燕驾起弓透过袖珍水晶镜,可惜距离实在太远了。不然以自己的箭术,足够吓万俟寒一跳,那动静有够热闹的。
长箭缓缓收回,越重云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
别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公主,王女,最好不要下山。”万俟雪施施然走来,手上拿着骨杖,不知道这骨杖是从哪又拿出来的,尖尖的那头指向山下,“乱起来了。”
火竹惊扰了马,纵然强行控制,也已经成了祸患。
砰!
又一个找到了阿婆准备好的猎物,是断了腿的兔子。在袖珍水晶镜的帮助下,越重云看到万俟寒抢过兔子,猛地摔断兔子的另一条腿,兔子还留着血,就被献给了万俟炎。
越重云舌尖发干,难以言喻的不适爬上胸腔,灼烧着她。她轻轻拍着自己的心口,尽可能压低身子,让风可以穿过混沌的脑袋。
看清了。
好一个兄弟情深,如今兔子,之后变成一只鹿呢?
“我们不下山,可以让猎物下山。”
在大燕,人为利相争。
在北地,为了一块肉。
嗖!
越重云拉开弓弦,直接朝着一头小猪射去,第一发只扎在腿上,小猪扑腾着肥短的四肢,哼哼着往山上跑。
万俟燕一转身子,长弓拉的很开,手不自觉微微抬高。
“找妈妈还是兄弟姊妹?云,留一个就行。”
狩猎终究是为了肉,留一个,来年还有肉吃。
万俟燕蹑手蹑脚跟上小野猪,几十米后看到了一个石洞,洞里竟有七八头小野猪,野猪妈妈俯卧着,肚皮贴在地上,一双眼睛眯成线。她一步一步靠近,离山洞还有四五米,野猪妈妈才醒来,耸动着尖而弯曲的獠牙,舌头几乎泛着白。
这么多肉,万俟燕吃不下。
她一步一步后退,找谁好呢?要个力气大的,射箭技术好的。
啧。
真难。
“燕,不要乱跑。”
万俟雪轻轻拍着万俟燕,面颊红润了不少,如果忽略她手中的骨杖,几乎与常人无异。越重云的药见效很快,毒也是,人更是。
她什么时候跟来的?
万俟燕将箭尖朝着地,肩膀紧紧绷着,这里离野猪不远。动静太大的话,会惊动野猪窝,跑了事小,惊动山下狩猎事大。
“大祭司,今晚吃烤肉。”
骨杖插在地上,就算是标记,没有人敢动祭司的东西。
万俟雪亲昵挽住万俟燕,青色眼眸动啊动,“燕,你也怕毒吗?”
毒,是会要人命的。
“不怕,你我都是毒物。”
万俟燕大步朝着越重云的方向走去,眼见越重云还拿着袖珍水晶镜,想来是正看得起劲。
弓一翻,弹着回到弓袋。
“云,有野猪,还要别的吗?”
万俟燕踩在石头上,手压在眉上,下方的人三三两两散开,长烟缓慢升起来,这么早就生火,夜里可就难熬了。
雪山的冷,是会吃掉人的。
越重云收起袖珍水晶镜,仔细包在一方帕子里,塞进怀中。
“天太冷了,好东西会坏的。”
万俟燕远远指了指野猪窝,连比划带描述讲了那一窝肥肥的野猪,其中有那么一只腿上还插着弓箭,正是越重云射中的那一只。
既然已经引起野兽的怒火,不如转向山下。
“燕,送他们些好东西,只打些兔子太可怜了。”越重云裂开嘴笑,袖子飞快盖在嘴上,果然还是太冷了。
北地人更像是野兽,见了血就会拼命嘶咬上去。
鹿不够,野猪刚好能撑大肚子。
越重云背好弓,朝万俟燕伸出手,“可惜还是太少,不够分啊。”
好毒的明谋,大燕人果然可怕。
万俟燕手心冒汗,赤裸裸的算计和直接提着刀去杀没区别,她紧紧捏着拳头,可就是这样的算计,竟然也比过往看到的光明磊落。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那就争,谁不是争着活的?”
万俟燕踩过自己的脚印,不远处就是野猪窝,野猪妈妈一双漆黑眼睛死死盯着她。果然,被发现了。
“云,用棍子赶。”
越重云抬头看去,雪地上插着一根骨杖,勉强算是棍子吧。她拿在手中掂了掂,份量是足够的,还是万俟雪用的那根。
真舍得。
可这些不够,连一场小的骚乱都引不起来。
越重云从怀中掏出火折子放在石头上,又仔细捏出袖珍水晶镜,对着光射在地上的枯树枝上,火就这么升起来了,可惜熄灭的也很快。
“燕,会用火吗?”
神罚自然要有神迹,信任是可以伪造的。
“会。”
万俟燕接过火折子,走到一旁折了几根树枝,草草用发绳绑在一起,指尖打开盖子轻轻一吹,火就跳到了简易的火把上。
野兽怕火,万俟燕还是知道的。
可如今是白日,胜算必然会锐减几分,除非有更好的计谋。
越重云将袖珍水晶镜绑在手臂,用的还是珍藏的发带,边绑边咬牙,“燕,我在大燕打过猎,有种办法叫火攻。”
火攻,是用火将野兽驱赶到想要的方向,或是驱赶到陷阱中。
万俟燕举着火把靠近,声音轻轻,“听你的。”
万俟燕不会,但她愿意听,简直是好学子的态度。
“你比戈强多了,燕。”
越重云也压低身子跟上,同时缓缓将手举高,露出那块袖珍水晶镜,太阳透过小小的镜片在野猪妈妈面前烧起来,火星子小小的噼啪作响。
野猪妈妈蹬了蹬后腿,强撑着自己的身子站起来,一根带着火的木棍就扔到面前,烟雾不停往石洞里钻。
要么往外跑,要么闷死。
一息,两息…野猪的哈哧声都变弱了。
嗖!
越重云拉开弓,朝着浓烟中射去,“燕,赶猪。”
野猪窝传出一声惨烈的叫声,啊!
万俟燕单手撑在石头上越出,朝着更高一点的石头就跑,谁会往野猪面前冲啊。果然两地的狩猎是不一样的,那边地势更为平坦,而这里是个陡峭的斜坡,好往下冲,却不好往上攻。
野猪妈妈翻滚着身体,用背将火把撞到雪地里,跌跌撞撞带着几只小崽子往外跑,嘴里叼着的那个正是中箭的小猪,血已经止住了。
万俟燕举起手臂,示意越重云继续,“看到了。”
如果不管,野猪还会回到野猪窝。
越重云左右晃了晃袖珍水晶镜,火线落在野猪身上,它们只能嗷嗷叫的往山下冲,带起无数石子,又滚成了数个雪球。
还不够,要野兽发疯才好。
越重云猛地站起来,野猪妈妈只看到地上寒光一闪,便拼了命地追去,“燕,放箭!”
野猪母子冲下雪坡,直直朝着刚建立起的营地冲去,它们挨挤着,贪恋着最后的温暖。
越重云抬着头,北地的冷风吹在脸上,冷,可正是这份冷救了她的命。
“万俟炎,到你了。”
同样的招数,你没有机会用第二次。
北地张大了嘴要吃掉她,如今却被撑坏了嘴巴,只能露出白森森的牙。一只大张的嘴的野兽,只能等死,也只会有等死一条路。
万俟燕摸着弓,忍不住回头,“越重云,你也会这样对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