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起身,双手撑着桌面,喉结缓缓滚动,压下胸腔翻涌的戾气,“你这般铁了心要离婚,是因为厉泽谦回来了,对么?”
在他看来,之前他跟温燃之间的争执再严重,也没闹到离婚地步。
温燃怔了一瞬,她从没想过陆沉会将这一切归咎到厉泽谦身上。
他步步紧逼,“你知道了当年的真相,知道他没有背叛你,所以你动摇了。”
温燃紧紧抿唇,眸色渐冷。
“我就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他。”陆沉冷笑。
偏偏厉泽谦归国掌权,第一时间找到温燃并解释当年的事,这一切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温燃闻言,也跟着起了身,迎上他冷冽的视线,语气坦荡,“你把所有问题归咎于厉泽谦,不过是不愿意承认,是你自己一步步耗尽了我们之间所有信任。”
“现在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执意要离婚。”她语气冷硬,没有丝毫回旋之地,“我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自己丈夫,在生死二选一的关头,本能护住另一个女人,哪怕那是对他有恩之人。”
“是你陆沉让我亲眼见证,你的第一顺位,不是我。”
她顿了顿,声线裹着一丝沙哑,“我曾经跟你说过,不要骗我,我最恨别人骗我。而你,从开始到现在,你一直都在骗我!”
“所以不要把原因归结到旁人身上,你就当是我任性胡闹。”她看着他,将文件袋里的协议取出,推至桌子中央,“我提离婚,不是一时赌气,是深思熟虑之后也没有办法接受自己丈夫心里还有另一个女人的事实。”
“从来都没有另一个女人!”陆沉厉声冷喝,眼底翻涌着浓重的红血丝,挥手将桌上的文件扫落在地。
他站直身体,死死盯住温燃淡漠的眉眼,声线紧绷,“自始至终,我只有你温燃一个女人。”
陆沉人生第一次为自己的抉择感到后悔。
明知温燃心思敏感,他该一早跟她坦白所有事情,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这般针锋相对的局面。
温燃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到地面那几页纸上,眼角湿润,“无论如何,我也没办法说服自己。”
说她骄纵矫情也好,无理取闹也罢,只要她过不去那道坎,她就没办法全心全意继续这份婚姻。
陆沉胸腔剧烈起伏,很快意识到自己情绪失了控。
沉默片刻,他眼底翻涌的戾气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悔意,嗓音多了几分沙哑歉意。
“是我失态了,不该对你大声说话。”
他望着她泛红的眼角,心口像是被钝器反复碾磨。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顾及到你的情绪。”他顿了顿,嗓音微哑,“温燃,能不能试着……再给我一次机会。”
温燃睫毛颤了颤,弯腰将地上的纸张捡了起来。
她将它们重新整理好放到桌面,再次推至他面前,“抱歉……”
陆沉垂眸,盯着文件上“离婚协议”几个大字,一股沉闷的窒息感席卷全身。
温燃始终低着头,缓缓开口,“协议在这里,你愿意签字,我们和平离婚,体面收场。”
陆沉猛地抬头,墨眸迸发出骇人的寒意,双手紧紧握拳,“我若执意不签呢?”
仿佛早就料到他的固执,温燃举起自己的左手,露出腕间那两道细小的疤痕,说出的话残忍无比,“如果你想看到这里再多一条伤口,你可以不用签字。”
陆沉的目光顺着她的脸缓缓朝下,落到她腕间那两条一深一浅的疤痕上,瞳孔微缩。
第一次见那条浅色疤痕是在马累,他将在夜市上买的手串缠在她手上时,便发现了这道疤,那时她刻意遮掩,他也没问。
而那条深色疤痕,是她在新加坡被绑架时,为保全尊严自己割的。
现在,她为了跟他离婚,竟用自己的生命作威胁。
两人对峙半晌,最终陆沉败下阵来。
“温燃,你好样的!”
他双眸猩红地瞪着她,随后拿起钢笔,在离婚协议书上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将协议扔到桌上,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她,语气似是颤抖,“你走吧。”
温燃低头,看着双方已签好的协议,眼眶逐渐泛红。
她双手颤抖拿起那份协议,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没有任何留念地转身离开。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启又合上,陆沉僵硬的身子动了动。
半晌,他缓缓转过身,偌大的办公室如十五分钟前,只剩他一人。
沉默片刻后,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似乎要将近日所有戾气全都擦掉。
……
温燃的速度很快,从陆氏离开后直接开车到陆公馆。
半个钟后,她不顾殷管家阻拦,将所有属于她的私人物品带走。
“少夫人,这——”
“殷管家,我跟陆沉离婚了。”温燃嗓音微沉,她看着这位年迈的管家,喉头哽咽,“以后,我跟陆家再没有任何关系。“
殷管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
少爷跟少夫人这么相爱,怎么可能离婚?!
在他眼里,自家少爷素来性情冷硬,杀伐果断,这辈子从未对谁这般上心迁就过。
自从温燃嫁入陆家,少爷收敛一身戾气,事事迁就包容,满眼满心全是这位少夫人。
怎么、怎么短短时日,就闹到了离婚收场的地步?
“少夫人……您、您不是在说笑吧?”殷管家缓了许久,颤巍巍开口,“少爷今天早上还特意吩咐厨房,晚上做几道您爱吃的菜。怎么前几天还好好的,今天就闹到离婚地步了?”
温燃低头,压下喉间酸涩,抬手擦了擦湿润的眼角,轻轻摇头。
“殷管家,我跟他……只是不合适。”
她将箱子放入后备箱后,径直上了车。
殷管家站在别墅门口,望着离开的车影,重重叹了口气。
回过神时,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陆沉的电话。
“少爷,少夫人刚刚回来,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还说……你们已经离婚了……”
那头沉默片刻,嗓音低沉沙哑,“随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