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棠深知,那群人靠劝说,靠威胁,都没用。
这些人就像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赌徒。
不把他们逼到绝境,他们永远学不会怎么活下去。
她要把所有人的粮食,都收到自己的手里!
这个念头一出来,叶棠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也不想将这些人带上,在她眼里他们都算是累赘,如果没有他们,自己走的可能会更快……
但逃荒路上,谁也保不准下一瞬会发生什么,毕竟人多力量大,那些饿红了眼的流民若是看到这庞大的队伍,指不定会望而却步,
所以带上这些人,关键时刻指不定能够保命……
叶棠深深的叹了口气。
不论怎样,他们必须都得活下去。
现在看来,只有统一分配,控制最低食量,才能保证每个人都有力气走到下一站。
就在队伍艰难的翻过一道山梁,所有人都累的快要散架的时候,负责在后面观察的黑娃,突然连滚带爬的跑了回来。
“棠棠,不……不好了。”
黑娃跑到她的面前,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指着身后的山坡,上气不接下气的喊,“后……后面有人,他们一直跟着我们。”
“不会是叛军吧?”
叶棠的心里一紧,猛的回头。
队伍的后面,约莫一里远的山坡上,林木掩映之间,果然有几个人影一闪而过。
他们被盯上了!
叶棠让队伍原地休整,自己则带着几个舅舅,悄无声息的摸向后方。
山风吹过,林子里只有枯叶的沙沙声。
他们在一处高坡上停下,借着树丛的掩护往下看。
山道上,七八个影子拖的老长,正艰难的跋涉。
“就这么几个人?”
李家大舅皱着眉,手里的砍刀握紧了些。
“看着不像叛军。”
叶棠眯着眼,观察了许久。
里面有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几个人走的很慢,其中一个还瘸着腿,被同伴架着。
叶棠心里有了数。
应该是厉石川他们。
他们还真是锲而不舍啊。
有这心思,放到逃荒上面,早跑没影了。
她带着舅舅们返回营地。
队伍里的人见她回来,都投来询问的目光。
叶棠简单解释了一下是流民,然后走到营地中央。
“从现在起,所有人,把家里剩下的粮食,全部拿出一半,由队伍统一保管,统一分配!”
还没等叶棠解释,这群村民就开始叫嚷起来,仿佛这个决定是要了他们的命。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粮食短缺的年头,谁会放心交出自己那点口粮?
可不这么做,他们迟早会被那些人拖累死。
“什么?!”
“抢劫啊!你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一个婆子第一个跳了起来,指着叶棠的鼻子,
“叶棠,你别太过分了!我们家的粮食,凭什么给你?”
“就是,我们辛辛苦苦背出来的口粮,凭什么交公?”
“想的美!我们宁愿自己饿死,也绝不把粮食交出来!”
这些粮食是他们最后的底裤,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交出去,就等于把自己的命交到了别人手上。
病的奄奄一息的杨氏,此刻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挣扎着从牛车上坐起来。
她枯瘦的手指着叶棠,声音嘶哑的如同破锣,
“你个黑了心肝的贱人!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想饿死我们大房,你好霸占老叶家的家产是吧……”
“等我好了,我就把你卖到妓院,让你被千人踏、万人睡,你个贱人!”
叶棠脸色骤然变冷,径直走向大房的牛车。
叶大郎下意识的将怀里唯一的粮袋抱的更紧,警惕的看着她。
叶棠看都没看他,伸手一把就将那个粮袋扯了过来。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她解开袋口,将袋子倾斜,
哗啦啦——
珍贵的米糠混着几粒粟米,像沙子一样从袋口流出,在牛车上堆起一个小小的土丘。
“你干什么!”叶大郎的眼睛都红了,疯了一样扑上来。
他还没碰到叶棠的衣角,一道黑影闪过。
李家大舅抬腿就是一脚,正中他的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叶大郎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翻在地,捂着胸口半天爬不起来。
叶棠倒了一半,便停了手,将剩下的半袋粮食随手扔在地上。
“既然你不想活,那这些粮食,就留给想活的人吃。”
“还有谁,想跟她一样?”
没人敢出声。
这可是粮食!是命!
她竟然说倒就倒了。
这个女人是个疯子。
场面僵持不下,没有谁愿意交出粮食。
村长叶正德叹了口气,拄着拐杖站了出来。
他看看地上的粮食,又看看那些敢怒不敢言的村民,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件事,明面上看是叶棠霸道,是叶家二房欺负人。
可他心里清楚,这支队伍能走到今天,靠的是谁。
“大家……都少说两句。”
叶正德的声音苍老而疲惫,“棠棠这娃子,脾气是冲了点,但她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他看向那个最先跳脚的婆子,“王家嫂子,我问你,你们家还有几斤粮?”
那婆子一愣,支吾着说不出话。
“你们各家各户,自己心里都有数,那点粮食,能撑几天?三天?还是五天?”
村长一针见血,“等粮食吃完了,你们怎么办?去啃树皮,去吃草根吗?”
他顿了顿,指了指李家舅舅们那边,“你们别忘了,李家兄弟是干啥的?他们可是猎户。”
“这山里就算再荒,他们也能想法子弄到吃的,你们现在把二房得罪死了,以后人家打到了猎物,会分给你们一口汤喝吗?”
这番话,让不少人动摇了。
他们只看到了眼前要交出一半粮食,却忘了更长远的以后。
没了粮食,他们就得指望李家兄弟的猎物。
而且,交粮食这件事,吃亏的可是叶家和李家,
那堆成山的粮食,让他们交出一半,怎么可能。
一些人开始犹豫起来。
叶远舟也站了出来,主动将自家的粮食上交,站到了父亲的身边,捂着还有点受伤的手臂。
他们这些天深受李家的照顾,叶振远看他们家人少,主动过来拉车,让他吃口饭都不肯。
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贪村里人的那点粮食?
“村长所言极是。”
“诸位,此举,亦是为防宵小。”
他抬手指了指队伍后方的山林,“我们身后有追兵,虽然不知底细,但终究是祸患。”
“若我们的粮食各家分散,他们只需逐个偷袭抢掠,便可轻易将我们击破。”
“届时,我们很可能人没了,粮食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