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将粮食集中起来，统一看管，他们若想抢，就必须面对我们所有人。”
“这，方为万全之策。”
叶远舟本就是村里仅次于谢怀瑜的，最有出息的人。
逃荒前，他又是县城里最大酒楼的掌柜。
他的这番话，确实打动了不少村民。
僵局，终于被打破了。
在叶棠的武力威慑、村长的利益分析和叶远舟的说服下，村民们终于屈服了。
有人低声咒骂，有人默默流泪，但终究还是一个个挪着步子，将自家藏的严严实实的口粮袋子，极不情愿的交了出来。
孙氏带着李氏，早就得了自家棠棠的眼色，立刻招呼了几个信的过的妇人，开始清点粮食。
当叶家和李家将一袋又一袋，几乎装满了两辆牛车的粮食也搬出来，堆在空地上时，那些刚刚还满腹怨气的村民，一个个都臊红了脸，低下了头。
他们所有人的粮食加起来，还不到叶家拿出来的十分之一。
他们这才真真切切的意识到，这一路上，他们其实一直在占叶家的便宜。
然而，愧疚并不能填饱肚子。
很快，二麻子颤抖着声音报出了最后清点的结果。
“总……总共，三百二十斤粗粮，一百五十斤米糠……”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哭腔，“若是省着吃，咱们这一百多口人，也只够……只够吃不到五天。”
五天！
刚刚才平息下去的营地，再次被死寂和绝望笼罩。
之前他们各家有粮，虽然不多，但总觉得还能撑一撑。
现在所有人的家底都摆在了明面上，那点可怜的存粮，连塞牙缝都不够。
这下，所有人都慌了。
“这可怎么办啊？”
“五天之后，我们吃什么？”
“天杀的，这山里光秃秃的，连个野菜根都找不到！”
叶棠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从将队伍聚集开始，她就计算过了。
她立马召集了几个舅舅和村民，围在一起商议对策。
“往东走，山路越来越难走，而且方向不对。”
“只能往北，翻过这座山，但谁也不知道山后面是什么。”
“而且，我们得尽快赶去摩诃城，那里有大夫。”
可现在食物紧缺，又是一大难题。
众人一筹莫展。
一直沉默的李大忽然一拍脑门。
“我想起来了！”
他眼睛里冒出一丝光，“很多年前，我跟着我爹进山打猎，曾经到过这片山脉的深处。”
“我记得……我记得那里好像有一大片野生的栗子林，还有山楂树！”
“还有一些叫不出来的果树，那些鸟雀吃的很多。”
“真的？”叶棠精神一振。
“过去太多年了，记不太清了。”
李大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但大概的位置，我还有点印象，就在那座最高的山峰北面的山坳里。”
这片虚无缥缈的果林，成了整个队伍唯一的希望。
“我们不能再等了。”叶棠当机立断，
“大舅，姥爷，你画个大概的地图，我带几个人，去找那片林子，其他人留在原地休整。”
这是唯一的生路，哪怕希望渺茫，也必须去赌一把。
……
远处的山坡上，厉石川从树上跳下来，嘴角咧开笑容。
他看到了山下营地里发生的一切，内讧，收粮，然后哭闹。
“石川哥，你看，他们内讧了。”
叶巧慧凑到他身边，脸上是幸灾乐祸的快意，
“现在他们肯定没粮食了，叶棠那个贱人，肯定要带人出去找吃的，营地里只剩下老弱病残，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是啊，川哥，咱们要不直接杀过去，抢了他们的牛车和粮食。”
旁边一个断了胳膊的汉子也跟着煽风点火。
厉石川摇了摇头。
这几日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要学会等待时机，然后一击即中。
他捡起一块石头，在地上一下下磨着他的砍刀。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指着山下叶棠的营地方向，声音压的很低，
“我们让她去找，让她辛辛苦苦的去找，等她把栗子山楂，所有能吃的东西都背回来的时候，我们再动手。”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要让她辛辛苦苦找来的所有东西，都变成我的。”
……
刚做完决定，叶棠立刻开始点人。
她自己的体力不成问题，李家的八个舅舅是猎户出身，山里生存的行家，但全带走不可能，先带走四个。
再然后，腿脚最麻利的黑娃算一个。
最后，她又从那些愿意戴面罩的村民里，挑了五个平日里老实肯干，身强力壮的年轻后生。
一行十一人，组成了寻粮小队。
临走前，营地里一片愁云惨淡。
大部分人都觉得，这是最后的挣扎。
能不能活，就看这一下了。
叶棠对着围上来的母亲和外婆点了点头，随后径直走到牛车旁。
谢怀瑜正靠着车轮，仔细研究地图和游记，
但很可惜，无论他怎么看，李家舅舅所说的那个地方都没有出现在上面。
叶棠咳嗽了两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她也不废话，将一个用油纸包的方方正正的小包塞进他手里。
“这里面是最后几片参片，不到万不得已，别给我爹用。”
“我不在，我爹就交给你了。”
其实，说实话，她是别有用心。
给谢怀瑜的这些人参片，是用来交换的。
如果他爹真的快要死了，她希望谢怀瑜能看在几片人参和他们婚约的份上，把昨天那颗药丸给她爹吃。
她实在没招了。
队伍里另外几个被老鼠抓伤的，她感觉已经不行了，只有她爹看起来还好。
这说明那颗药丸是有用的。
而有药丸的，只有谢怀瑜。
谢怀瑜的手指蜷了蜷，看着叶棠黑黢黢的脸庞和炯炯有神的眼睛。
他很清楚，叶棠如今不会将他爹交给外人的。
至于为何会交代给他，无外乎就是惦记他的那点药丸。
但谢怀瑜还是让福伯收了下去。
福伯皱着眉，有些看不过去，
他想要开口拒绝，却被谢怀瑜眼神制止了。
叶棠又往前凑了半分，声音更冷了些，
“另外，我们身后有狼，你机灵点，别让他们钻了空子。”
谢怀瑜微微颔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浅笑，
“叶姑娘放心，只要我谢怀瑜还有一口气在，营地便不会出乱子。”
叶棠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李氏和孙氏立刻围了上来，拉住她的手，眼圈都红了。
“棠棠，你可千万要小心啊。”
李氏的声音带着哭腔，攥着女儿的手不肯松，
“山里头危险，要是……要是实在找不着，咱就回来，大不了我们自己逃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