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是怕极了。
如今叶二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小帆还小,这次就连振远都要跟着去。
孙氏比她镇定些,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烙的干硬焦黄的饼,用力塞进叶棠的怀里,
“这个你揣着,路上饿了垫垫肚子,你记住,啥都没你自个儿的命重要。”
叶棠“嗯”了一声,掰开了母亲的手,头也不回的走向队伍。
寻粮小队走进了茫茫的深山。
他们的背影很快被茂密的林木吞噬。
一进入深山,众人才真正的体会到什么叫寸步难行。
这里根本没有路。
盘根错节的树根和藤蔓交织在一起,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枯枝败叶,
一脚踩下去,深一脚浅一脚的,不知道下面藏着什么。
舅舅们轮流走在最前面,挥舞着砍刀,劈开挡路的荆棘和灌木。
“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听着格外费力。
空气潮湿而闷热,湿滑的苔藓覆盖着每一块石头,好几个人都摔了跤。
锋利的碎石划破了他们的裤腿和手臂,看不见的毒虫在草丛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让人头皮发麻。
行至中午,所有人都累了。
一个个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汗水浸透了衣衫,黏糊糊的贴在身上。
“大家停下歇会儿吧。”叶棠发了话。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瘫坐在地。
叶棠解下背后的包袱,装模作样的在里面翻找着。
她用身体挡住别人的视线,意念一动,几块用油纸包好的肉干和一小包糖块就出现在了包袱底层。
她掏出东西,扬了扬,“大家都过来,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众人闻声围了过来,看着她手里的东西,眼睛都直了。
“棠棠,这……这是肉干?”
四舅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哪来的?”黑娃也凑过来,使劲嗅了嗅,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我之前从孙家库房顺来的,一直没舍得吃。”
叶棠面不改色的扯谎,“本来是留着应急的,现在就是着急的时候了,所以我就拿出来,都给大家分了,一人一块肉干,两块糖。”
甜腻的糖块入口即化,迅速驱散了口中的苦涩。
咸香的肉干嚼劲十足,越嚼越香,油脂的香气在口腔里炸开。
“乖乖,这可真是好东西!”
三舅咂咂嘴,把最后一点肉干咽下去,意犹未尽,“这肉干,简直比我过年吃的都香。”
休息片刻,队伍继续前进。
黑娃身手矫健,时不时就蹿上一棵高树,站在树梢上为队伍探查方向。
“棠棠,前面左边是悬崖,我们过不去,得往右绕。”
“那边,那边树下有蛇窝,我看见好几条花花绿绿的,我们千万别过去。”
然而,众人希望的火苗燃起没多久,就又被现实浇了一盆冷水。
整整一个下午,他们除了满身的划痕和疲惫,一无所获。
别说果林,连一根能吃的野果都没看见。
最乐观的二舅也开始沉默了,只是闷着头在前面开路。
气氛越来越沉重,众人心中都升起同一个怀疑,那片果林,真的存在吗?
会不会是李大记错了?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的都落在了大舅的身上。
李大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嘴唇也干的起了皮。
他不停的四下张望,努力在记忆中搜索着熟悉的标记。
就在队伍快要走到绝望边缘的时候,李大忽然停下脚步,
他指着远处山脊上一块巨大的岩石,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没错,就是那里!”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块巨石在夕阳的余晖下,轮廓清晰,确实有几分像一头卧倒的牛。
“我记得清清楚楚。”
李大斩钉截铁的说,“我爹当年就带我在这块卧牛石下面歇过脚,翻过这座卧牛山,我们就该到了。”
与此同时,留守的营地里,谢怀瑜也没让村民们闲着,半分都没有闲着。
青壮年被他组织起来,分成几队。
一队轮流在营地四周警戒放哨,
一队去找水、烧水,
一队去外面挖草根。
妇人们则负责烧水、照顾病患和孩子,
剩下的人又将队伍里的破布收拾起来,做成了面罩,确保路上有换的东西。
就连那些刚会走路的孩子,都被他叫来整理行囊。
同时,他还指挥众人将牛车围成一个圈,形成一道简易的防御工事,
又让人捡拾了大量的干柴,将所有火堆都烧的更旺,驱散野兽。
“水必须烧开再喝,饭前便后,必须去下游洗手。”
“另外,你们的面罩都给戴严实了,谁要是敢摘下来,今天的口粮就别想领了。”
终于,这群惊慌的村民们安定了下来。
“你看那谢秀才,走两步路都喘,管起事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可不是嘛,瞧他那样子,风一吹就倒了,偏偏没人敢不听他的。”
“读书人嘛,人家的脑子就是好使。”
叶二郎的病情在药物的控制下趋于稳定,
他虽然还在昏睡,但高热已经退去。
可杨氏和另外几个病患的情况却时好时坏,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说胡话,身上的红疹也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
他们所在的牛车被隔在最远处,周围时不时传来呻吟和哭喊。
叶棠那边,一行人翻过卧牛山,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他们原以为一翻过卧牛山就能看到果子林,可山的那边还是山。
寻粮小队的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今天就到这吧,晚上赶路太危险了。”
李大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坳,让大家原地休息。
众人再也撑不住,一个个东倒西歪的坐倒在地。
连日的疲惫和此刻的失望,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叶棠从包里拿出最后一点肉干,分给了众人。
大家默默的啃着,谁也没说话。
夜色越来越浓,山风也越来越冷。
就在寻粮小队几乎要放弃,准备明天天一亮就原路返回的时候,
负责守夜的黑娃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棠棠,你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