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吓得一把攥住身边饕餮的胳膊,几乎是扯着嗓子喊:
“小易!你这船怎么修的?怎么风一吹补丁就全掉了?!”
风太大,声音都被刮得支离破碎。
饕餮本来就不会飞,这会儿脸都白了,死死抓着船舷不敢松手。
九婴站在另一侧,伸手牢牢攥住玄祁的后领,免得他被狂风卷走。
玄祁被风吹得闭上眼,仍由九婴抓着,就像一滩烂泥。
玄祁心里苦啊,上船的时候就觉得不太稳当,但是他不敢说,现在果然出问题了。
还好,船上三个,都比他厉害,他不至于死在这儿。
没想到凶兽九婴还挺好的,居然会救他。
饕餮扯着嗓子回喊:“主人!这船是老大造的啊!我哪知道他用的什么料子,就随便找东西糊了一下!”
云舒还想再说什么,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整艘云船竟直接在半空中散了架,碎成了片片碎云。
失重感瞬间袭来,云舒只觉得身子一轻,跟着碎片直直往下掉。
“咚!”
一声闷响,她结结实实砸进了土里,脸朝下,整个人栽出一个浅坑。
这画面,莫名的熟悉。
饕餮皮糙肉厚,稳稳砸在地上,震得尘土飞扬。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断了一根,不知道掉去哪里了,也不在意,先慌慌张张地四处张望:
“主人?主人你在哪?!”
话音一路,土里伸出一只自己的断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饕鬄的手在土里,他人站在地面上,那土里的就是......
云舒整张脸埋在泥里,挣了两下都没把头拔出来。
饕餮连忙跑过去,拎着她的后领,像是拔萝卜一样把她从土里拔了出来。
“主人你没事吧?!”
云舒呸呸两声,吐掉嘴里的沙土,抹了把脸,把手中的断手递给他。
“你手断了。”
“哦。”饕餮满不在乎地接过断手,对准骨缝咔哒一按,就接好了,活动了两下跟没事人似的。
这时九婴也提着玄祁走了过来,玄祁虽然脸色发白,但好歹没缺胳膊少腿。
饕餮一看就不乐意了,瞪着九婴:“老七,不是我说你,你顾着一个人类干什么,都不知道先接一下主人?”
饕鬄对于此事很不满,他本来就不喜欢人类。
可他的主人非要把这人类带在身边,他也不敢说什么。
于是就把矛头指向了九婴。
九婴面无表情:“主人摔一下死不了,这人类从这么高摔下去,必死无疑。”
上次初见时,他亲眼看着云舒从万丈高空摔下来,拍拍土就没事了。
所以刚才船碎的瞬间,他想都没想就抓住了玄祁。
九婴想,主人应该更想他救玄祁。
“他做得对。”云舒拍了拍身上的土,语气平淡,“玄祁是我看中的人,真要是死在这儿,我还得心疼。”
玄祁:“……”
他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别开脸。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容易让人误会?
明知道前辈不是那个意思,可这话入耳,总觉得怪怪的。
正说着,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声顺着风飘了过来,忽远忽近,在昏暗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渗人。
一行人里就玄祁修为最低,他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声音发颤:
“前、前辈……这地方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遇到异兽没事,大不了冲上去就是打,打不过死而已。
可要是遇到那种诡异的事情,他真的会被吓出病来。
云舒有点无奈,抬了抬下巴:“你先看看你眼前是什么。”
玄祁愣了愣,缓缓低下头。
不知什么时候,一棵两米多高的树悄无声息地立在了他面前,树干上长着一张扭曲的人脸,正瞪着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啊!!!”
玄祁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差点原地跳起来。
云舒揉了揉耳朵,被他喊得耳膜发疼:“小声点,不就是棵鬼面树么。”
不说还好,一说鬼面树三个字,玄祁脸更白了。
他结结巴巴地问:“前、前辈……这里怎么会有鬼面树?”
古籍里写过,鬼面树只长在乱葬岗这种地方。
他不怕鬼面树,但是怕死人啊。
人活着不可怕,但是人死后的要是还有意识,才是真的可怕。
云舒眨眨眼,语气轻描淡写:“你没发现?我们掉下来的这地方,就是片大型乱葬岗。你脚底下,踩的全是人骨头。”
玄祁:“!”
他浑身一僵,下意识就往旁边扑,手脚并用,一把抱住了身边人的腰。
饕餮瞥了他一眼,满脸不屑:“胆小鬼。”
九婴垂着眼,看着腰上的那双手,语气没半点起伏:“从我身上下去。”
玄祁猛地回神,触电似的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真丢人。”饕餮嗤了一声,“不就是几根死人骨头,有什么好怕的。”
“也不是怕……”玄祁硬着头皮解释,“我以前在藏书阁的书籍里看到过,横死之人肉身虽灭,意识容易滞留在原地。
乱葬岗里大多是死于非命的,万一他们认错人,把我当成仇人索命怎么办?一两个还好,这里这么多白骨……”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云舒挑了挑眉:“没看出来,你书读得还挺多。”
玄祁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谦虚道:“就是把宗门藏书阁的书都翻了一遍,不算多的。”
饕餮和九婴同时沉默了。
把藏书阁都看完了,还叫不算多?
云舒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挺厉害。”
就在这时,她的鼻尖忽然微动,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是狐狸的味道。
她循着那股淡淡的味道转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棵粗壮的鬼面树后。
树后露出半片破旧的衣角,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躲在那里,偷偷往这边打量。
是个看着十几岁的小姑娘,脸上沾满了泥污,衣服破破烂烂的,露出的胳膊上还有好几道划伤。
她的眼神警惕又怯懦,像只受惊的小兽。
对上云舒视线的瞬间,她猛地缩了回去,躲在树后瑟瑟发抖,连呼吸都放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