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黑沉,如同择人而食的野兽,静谧蛰伏,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就会将目标一口吞下。
路昭昭腾的坐起来,浑身都是冷汗,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怎么了?”裴允安瞬间反应,跟着坐起来。
第一瞬,他以为是有刺客,捕捉到路昭昭急促的喘息后,他将人揽入怀中,轻柔的拍着她的背:“做噩梦了?”
裴允安微微发烫的体温从两人接触的地方传递到路昭昭身上,将路昭昭冰凉的身体一点点捂暖。
好一会儿,路昭昭才说话,声音里还带着未褪去的颤抖:“梦到我姐姐了。”
“她躺在棺材里,好瘦好瘦,瘦得就剩下一把骨头,七窍流血,僵硬的躺在那儿……”
路昭昭喃喃:“她是不是在怪我还没给她报仇?”
梦里的一切太真实,路昭昭抿紧了唇,声音脆弱。
“不会,你姐姐在天有灵,也一定不希望害她的人那么轻易就死了。”
裴允安拍她背的手不停,力道之轻,让听风商陆他们看到,能尖叫着跑出去要找大师给裴允安驱邪。
路昭昭缓过劲儿,头抵着裴允安的胸膛好久没有说话。
其实,裴允安的人早就寻到关于路渺渺的消息了。
据他的人的搜查,路渺渺有九成以上的可能是在逃命的时候慌不择路,坠落悬崖,尸骨无存。
消息一直压着没说,是他怕路昭昭接受不了,且还一直没找到尸体。
就算只有不到一成的概率,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裴允安从不是会怜悯的人,他自己半死不活的时候都没指望商陆一定能把他救回来,别人的生死他更不不在乎了。
可此刻看到路昭昭憋着一口气,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的可怜模样,裴允安心头烦躁。
除了在床上,就算是为他,他也不想看到路昭昭半滴眼泪。
“很快了,昭昭,再等等……”
夜色的浓重盖不住裴允安深色的瞳孔,黑夜里,他的眼底划过一抹微光。
很快了。
……
“有梅干么?”
“连梅干都没有……银子给你,你脚程快些,去给我买些回来。”
安慕希一早就下了楼,找驿站的人问梅干。
她一身白衣飘飘欲仙,一颦一笑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格外楚楚动人。
被她叫住的驿馆杂役哪里见过这样的神仙妃子,接过银子晕晕乎乎就出去买梅干了,脸上全是对慕希郡主的赞叹。
他认识这位,是慕希郡主。
慕希郡主全名安慕希,父亲安陆侯,是京中数一数二的权贵,母亲安陆侯夫人是二品诰命夫人,皇后的手帕交,哥哥安慕谦出挑,自己也是郡主。
这样的家世,还能对他一个杂役如此平易近人!
真是个好人!
“郡主想吃梅干了?”有刚下楼的姑娘向她走来,笑盈盈地问。
慕希郡主腼腆地笑着,保持着小白花的模样:“我娘昨日坐马车坐得头晕目眩,难受得紧,我便想寻些酸甜口的东西,若是今日娘亲再晕,吃些也能压一压想吐的感觉。”
“可见你孝顺。”
两句话工夫,又围过来好几个人,围着慕希郡主夸个不停。
玄微皇听到楼下的动静,透过窗户往外面看了一眼,瞧见安慕希被一众女眷围在中间,好似那经不起风吹雨打的柔弱小白花模样,毫不掩饰的皱了皱眉。
“尽忠,你觉得这安家的姑娘,能当得起太子妃之位么?”
“这……”尽忠公公苦着个脸,主动请罚,“圣上,不行您罚奴才打板子吧。”
安陆侯夫人是皇后的手帕交,皇后对慕希郡主那是十二万分的满意,想让慕希郡主嫁给太子,那心思,几乎是写在明面上了。
可眼看着慕希郡主年纪已经到了,但圣上却始终没有依着皇后的意思,为二人赐婚,皇后为此都不知私下里发了多少次火儿了。
好在圣上虽未给他们二人赐婚,但也没有表露出任何阻止的意思。
事情现在就是拖着。
评价慕希郡主当不当得太子妃?那可是皇后自己看中的人选,他是谁啊这么大胆子,他去评价人家……
玄微皇眼角露出点笑意:“那就依你,二十板吧。”
尽忠大惊失色:“圣上啊!求圣上开恩!老奴……老奴说笑呢……”
他捂着屁股跪下的滑稽样彻底逗笑了玄微皇,他用眼神示意尽忠起来,没再问关于安慕希的问题,而是问起了另一个问题:“陈小红呢?醒了没?”
尽忠察觉到玄微皇对陈小红的上心,一早就留心着陈小红那边的情况,闻言立马应答:“太医说陈姑娘身体底子差,郁结于心,再加上从二楼跳下来,小腿骨折,五脏六腑也被震伤,为了更好恢复就用了药,大概……”
掐着手指算了算,尽忠继续道:“估摸到猎场,陈姑娘就该醒了。”
玄微皇没说话,目光再次落在楼下与众多女眷聊天的安慕希身上。
尽忠公公擦了一把不存在的汗,无声退出去,吩咐门口的小太监将早膳端上来。
临进屋前,他视线快速从皇后房间和太子房间略过,啧了一声,弧度极小地摇摇头。
怪道人家玉贵妃得宠,人家可从不做惹圣上不快的事情,这两位……哎!
……
“母后,我咽不下这口气!”
桌上摆着喝了一半的茶,太子阴着脸,与皇后相对而坐。
他不知何时去了皇后的房间,且呆了有一会儿了。
皇后的脸色也很差:“老三虽与你亲近,但有玉贵妃站着,楚家不可能全心全意助你,如今你手下并无兵权,实是一大问题。”
“这个关口,你一定要小心,不宜与步军司都指挥使起什么冲突……”
乔家因为乔二郎之死丢了大人,连带着皇后都被禁足,若不是田猎,只怕现在还不得自由。
吃了这么大的亏,乔家自然不可能善罢甘休,一直铆足了劲儿在调查到底是谁在针对乔家。
乔二郎爱好男风在乔家内部不是什么秘密,但乔二郎也是自小受到家族悉心教育的,很有分寸,从不在外面表露分毫,更不可能为了个什么樵夫,将自己闹成一个笑话。
昨日,乔家找到太子,将调查结果交给了太子。
动手的,是步军司都指挥使,原因不明,乔家猜测是此前乔家的人参了他一本,他怀恨在心,蓄意报复。
“一个小小的步军司都指挥使都敢算计乔家!”
“不报此仇,我还有何脸面做这个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