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琢磨了一下方案。可以在地下室通风口那边加个收集装置,让外面的雪顺着管道进来,经过一个加热区域融化之后流入储水箱。不复杂,材料也都有现成的,就是得找俞舟帮忙焊一下。
电力。两台发电机,柴油储备够撑七个月出头。太阳能板买了四块,但现在天天阴天下雪,太阳能基本指望不上。等以后天晴了再说。
七个月的电力供应是最大的短板。
闻曦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在旁边写了个“省”字。白天不开发电机这个做法得继续维持,晚上也缩短运行时间。电热毯只在睡觉时开,其余时间靠暖宝宝和衣物保暖。
空气。地下室的通风系统是装修时候做的,靠管道跟外界连通,被动通风。温度低的时候空气密度大,流通性差,但好在地下室空间不小,三个人呼吸暂时不成问题。不过长期密闭生活,二氧化碳浓度还是会偏高。
闻曦在这条后面标注了:定时开通风扇,每天至少两次。
最后一项——废物处理。
这个听着不体面,但其实是密闭空间里最容易被忽略的问题。之前她在角落隔了一个简易厕所区,用的是便携马桶加密封袋。密封袋攒到一定量就得处理掉,不然卫生会出大问题。
目前的做法是积攒一周,趁着上楼检查外部环境的时候带上去,堆在后院一个固定的位置,低温下不会发酵发臭。但如果温度降到零下四十度,上楼一趟的风险也会大幅增加。
闻曦在纸上写了个备注:准备更多密封容器,延长处理周期。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又补了最后一条。
药品消耗监控。
现在三个人身体都健康,但谁也保不准什么时候有个头疼脑热。地下室的湿度和温度都不算理想,长期下来免疫力肯定会受影响。维生素得按时吃,尤其是陆瑶。
闻曦把这张纸折好夹进备忘录里,拿起对讲机。
“俞舟,在吗?”
“在,怎么了?”
“你下午过来一趟,有个东西想让你帮忙弄。”
“什么东西?”
“融雪装置,我画了个图。”
俞舟那边顿了一下,“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我还在想水不够了怎么办,你已经把方案画出来了。”
“少拍马屁,带你那把扳手过来。”
“遵命,闻工程师。”
闻曦把对讲机放下,嘴角弯了一下。
下午两点俞舟钻进了她家地下室,手里拎着工具包,脸上还带着没散掉的红。
“你家楼上跟冰窖有什么区别?我从前门进来走了十几步,感觉灵魂都快飞了。”
“所以你以后走后门。”
俞舟把工具包搁在桌上,凑过来看闻曦画的图。
“这是什么?通风口接一个漏斗形的收集器,雪进来之后经过这段加热管道……到这里融化变成水,再顺着这根管子流进储水箱?”
“对,加热管道可以用发电机的余热来带,不需要额外耗能。”闻曦指着图上一个标注,“发电机运转的时候机身温度本来就高,我们把一根铜管绕在机身外壳上两圈,再接出去,水经过这段的时候就能融化。”
俞舟看了半天,竖起大拇指。
“行,这活我包了。材料你有吗?”
“铜管在架子第三层最里面,漏斗我用剪开的铁皮罐头做一个就行,密封胶有。”
俞舟已经开始翻工具包了,“两个小时能搞定,你负责帮我递东西。”
两个人配合着干了一下午,中间俞舟被铜管边缘划了一道口子,嘴里嘶了一声但没停手。闻曦递了创可贴过去,他单手撕开贴上,继续拧螺丝。
陆瑶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递个扳手或者螺母,虽然递的十次里有八次是错的,但俞舟每次都很捧场地说了句谢谢。
快五点的时候,整套装置组装完毕。俞舟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后退了两步打量了一下成品。
“丑是丑了点,但应该能用。”
“能用就行,又不是参加设计展。”闻曦拿了个矿泉水瓶接在出水口下面,“等晚上开发电机的时候试试看出不出水。”
俞舟擦了把汗,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物资架子。
“闻曦,我刚才过来的路上想了个事。”
“什么?”
“我妈的药快吃完了。”
闻曦转过头看他。
俞舟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她有高血压,每天要吃一片降压药。我之前备了三个月的量,按现在的日期算,还剩不到两个月。”
闻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的药品库存。降压药她确实买了,但买的时候是按自己的需求来的,没考虑俞妈这一份。
她走到药品区那个架子前面翻了翻,找到了一盒氨氯地平。
“这个行不行?”她把盒子递给俞舟看。
俞舟接过来翻了翻规格,“跟我妈吃的不是同一种,但问药师的话应该也能替代。算了,这年头去哪儿找药师。”
“先拿着用吧,两种轮换着吃,总比断药强。”闻曦把那盒药递给他,又在架子里翻了翻,把所有带降压标识的药都拿了出来,总共三盒。
“都拿走,我用不上。”
俞舟没推辞,把药塞进工具包里。“回头我妈肯定又要念叨你好,然后催我对你好。”
“那你就对我好点呗。”闻曦随口接了句。
话出口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俞舟咳了一声站起来,“那个,我先回去了,晚上你试完出水给我说一声。”
“知道了。”闻曦也别过脸去整理架子。
俞舟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没回头,说了句:“明天我帮你大棚那边也弄一下暖风管道,你别自己上楼折腾。”
“行。”
脚步声上去了,地下室的门被带上,又恢复了安静。
陆瑶从积木堆里抬起头,“妈妈,你脸好红。”
“热的。”闻曦扯了扯领口,“发电机刚开过,温度高。”
陆瑶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四岁小孩的注意力维持不了太久,很快又低头去拼她的恐龙了。
晚上七点,闻曦启动了发电机。机器轰轰地响起来之后,她走到融雪装置旁边观察。通风口外面堆满了雪,漏斗口的位置设计得刚好能接住从通风管道边缘溜进来的碎雪。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铜管开始发烫,管道里隐约能听到水流的声音。又过了几分钟,出水口滴答滴答地开始往瓶子里落水。
水是浑的,带着一些灰尘和杂质。
闻曦早有准备,在出水口后面又接了一层纱布过滤,虽然达不到纯净水标准,但烧开了喝问题不大。
她拿起对讲机按了一下,“出水了,能用。”
俞舟那边传来拍大腿的声音,“漂亮!明天我也照着你的方案在我家弄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