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瑶把棉花从耳朵里拔出来,踮着脚尖凑过来看那个新凿出来的洞。
“这就是后门?”
“对。”
“好小。”陆瑶歪着头评价,“舟哥你能钻过去吗?你肩膀那么宽。”
俞舟低头看了看洞口又看了看自己的肩膀,面露犹豫。闻曦在旁边笑了一声,“他侧着身子能过去,试过了。”
“我没试过。”俞舟否认。
“那你现在试一下。”
俞舟瞪了她一眼,但还是蹲下来侧着身子往里钻了一下。勉强能过,但确实挤得够呛,肩膀蹭了一身灰。
“下次设计逃生通道能不能宽十厘米?”他从洞口退出来拍着衣服上的土。
“能,你把整面墙拆了都行,就是费柴油费时间。”
俞舟没再抬杠,拿起带来的一块薄铁板比了比洞口尺寸,准备回去裁剪好当盖板用。临走前他跟闻曦约好,下午三点他去后院把外面的遮挡做好。
人走了之后,闻曦用一块硬纸板先把洞口临时封上,拿胶带贴了几道。冷风被挡住了大半,地下室的温度慢慢回暖。
陆瑶蹲在豆芽盆边上,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最高的一根芽。白嫩嫩的茎已经有三厘米了,水灵灵的看着就想咬一口。
“妈,明天真的能吃了吗?”
“差不多。”
“那我们炒着吃还是煮汤?”
“你想怎么吃?”
“炒着吃!放盐!”陆瑶说得很肯定,像下了多大的决心一样。
闻曦答应了,从架子上提前拿了一小袋盐放在灶台边上。在末世里能吃到一盘新鲜炒豆芽,这事放在三个月前她想都不会想,现在居然成了值得期待的大事。
下午三点,闻曦上楼透过窗户看到俞舟在后院忙活。他把隔壁花坛边上的两块废弃水泥板搬了过来,斜靠在逃生口外面,又从旁边铲了几锹雪堆在上面。远远看过去确实就是一堆建筑垃圾,混在后院的杂物里毫不起眼。
铁板盖子装好之后,俞舟在洞口内侧焊了两个简易插销,从里面能锁住。闻曦试了试开合,手感利落,三秒内能打开。
“逃生路线过一遍。”俞舟站在地下室中间说,“你带着瑶从这个口子出去,翻过后院围墙——围墙那边我之前看过,高一米六,你踩着水泥板能翻。翻过去是隔壁的后花园,穿过去就能上南边那条小路。”
“往哪个方向跑?”
“往西,跑到加油站那个位置联络我。如果联络不上,就继续往西走,别回头。”
闻曦把这条路线在脑子里走了两遍,确认没有问题。
“瑶瑶也得知道这条路。”她说。
“四岁的小孩记得住吗?”
“我教她,她记性好。”
晚饭前闻曦把陆瑶叫到逃生口前面,蹲下来跟她平视。
“瑶瑶,妈妈教你一个游戏。如果有一天妈妈说'走后门',你就跟着妈妈从这个洞钻出去,然后翻过花园的矮墙,跑到外面的路上。能记住吗?”
陆瑶看着那个用铁板封着的洞口,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像捉迷藏一样吗?”
“差不多。如果妈妈说走后门,你就跟着妈妈跑,不能停,不能出声。”
“如果舟哥也要走后门呢?”
“舟哥有自己的门,不用担心他。”
陆瑶想了想,又问:“如果俞奶奶呢?”
闻曦愣了一下。她确实没想过俞妈的问题——老太太腿脚不算灵便,翻一米六的围墙基本不可能。
“俞奶奶跟舟哥走。”她只能这么说。
陆瑶点了点头,“那好,我记住了。走后门,跑,不出声。”
“真聪明。”
闻曦揉了揉她的脑袋,心里既欣慰又发酸。四岁的孩子不应该学这些东西,但现在没有“应该不应该”这回事了。
晚上发电机开着的时候,对讲机里传来小陈的交班报告。
“今天白天西边方向没有看到车辆,南边围墙外也没有新脚印。”
闻曦松了口气,又不敢松太多。没有动静不代表安全,也可能是对方还在等。
等什么?等摸清楚情况?还是等凑够人手?
对讲机又响了一下,是俞舟。
“通道的事办完了,明天开始我让郑恺和小陈轮流白天盯两个方向。另外我在考虑一件事。”
“什么?”
“万一真有大批人来,光靠预警和逃跑不够,得想想怎么在入口那边迟滞一下。我想在西边入口那段路上铺点东西,比如碎玻璃,或者把积雪底下藏几根铁钉。来人踩上去不至于伤残,但能慢一步。”
闻曦考虑了两秒,“做。但别铺在我们自己出门的路线上。”
“当然,那条路我留干净的。”
挂了对讲机之后,闻曦把备忘录翻出来。
十月二十四日。逃生通道凿通并完成伪装。陆瑶已知晓逃生路线口令。明日起两方向人工值守,入口方向布设迟滞障碍。南侧围墙无新脚印。
她顿了一下笔,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豆芽明天能吃了。瑶瑶要炒的。
蜡烛吹灭之后,地下室里陷入了安静。逃生口方向隐隐有一丝冷风从铁板缝隙里渗进来,闻曦听着那细微的风声,觉得比前几天踏实了不少。
至少现在,她不是困兽了。
弓弩在枕头边上,五十三根箭靠着墙。逃生口三秒能开,翻墙上路不超过一分钟。该来的让它来吧。
闻曦闭上眼睛,陆瑶的呼吸声均匀地传来,豆芽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又长了一截。
十月二十五号,陆瑶比闹钟还准时。
天还没全亮她就醒了,第一件事不是喊饿也不是喊冷,而是光着脚丫子跑到搪瓷盆前面蹲下来。
“妈!能吃了吗!”
闻曦被这一嗓子喊得一激灵,裹着毯子坐起来瞪了她一眼,“穿鞋。”
陆瑶嘟囔着回去套上棉拖鞋,又跑回来蹲着,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跟看什么稀世珍宝似的盯着盆里那一片白绿交错的豆芽。
闻曦走过去看了一眼。芽已经有四五厘米长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水灵灵白嫩嫩的,卖相不错。
“行了,今天中午给你炒。”
陆瑶发出了一声能量不太匹配她体型的欢呼,差点把盆碰翻。
上午九点半,小陈照例通过对讲机报了平安。西边方向无车辆,南边围墙外无新脚印。连续两天没有异常,闻曦心里稍微松了松,但也只是松了半拍。
她蹲在物资架前清点弓弩箭支的时候,对讲机又响了。
“闻姐,有个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