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曦手一顿,“说。”
“不是外面的事,是咱们自己人。宋医生刚才上楼来找我,说他想出去走,说在地下室憋了快十天了,再不见太阳人要疯。”
闻曦扶了下额头。“你让他等着,我跟俞舟说一声。”
她切到俞舟的频道,把情况一讲。俞舟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老宋这人有点洁癖加轻度幽闭,之前在卫生站也是每天非得出去走两圈。你让他出来转五分钟行不行?在后院范围内,不能出围墙。”
“行,你盯着他。”
“得嘞。”
中午十一点半,闻曦正式开始了“炒豆芽”这项在末世中堪称奢侈的烹饪活动。
她把盆里的豆芽摘了一大把,清水洗了两遍,燃气炉点着火,铁锅烧热,倒了点花生油,豆芽下锅滋啦一声响。
陆瑶踮着脚尖趴在桌边上看,眼睛瞪得溜圆。
“放盐了吗?”
“放了。”
“够不够?再放点。”
“你是厨师还是我厨师?”
“可是我怕不够咸。”
闻曦多撒了一小撮盐,翻了几下出锅。一小盘炒豆芽,绿豆瓣还连着白茎,清爽爽的搁在搪瓷碟子里。
陆瑶拿勺子挖了一大口塞嘴里,嚼了两下,表情先是认真,然后眼睛亮了。
“好吃!脆的!”
闻曦自己尝了一口,味道其实很普通,就是加了盐的炒豆芽而已。但她在嘴里嚼着那股清脆的口感,眼眶居然有点发酸。
这是她们在地下室里吃到的第一口新鲜蔬菜。
陆瑶把整盘豆芽吃了三分之二,打着饱嗝说:“妈,明天还能种吗?”
“能,晚上就给你种第二茬。”
“那我要吃豆芽煮面条。”
“行,你说了算。”
下午两点,俞舟过来串门,手上拿了一根新做好的箭。
“第五十四根。”他把箭递给闻曦看,“这批的铝管我用砂纸多打磨了两遍,飞起来更顺。”
闻曦接过来掂了掂重量,在手心里转了一圈。确实比前面几根手感好些,尾巴的布条也扎得更紧了。
“再做六根凑六十整。”她把箭插进箭筒里。
俞舟嗯了一声,靠在架子上抱着胳膊,看了看正在角落里画的陆瑶,压低了声音。
“有件事跟你说一下。今天宋医生出去的时候,他说他看到别墅区东边那片空地上,雪面有被车辗过的痕迹。”
闻曦拧起了鼻子,“车辙?确定不是之前谁留下的旧印子?”
“他说雪面是新的,昨晚下了层薄雪覆盖了旧痕迹,今天能看到的就是新的。”
闻曦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方位。东边那条路不是早就被积雪和废车堵死了吗?
“是从东边进来的?”
“不确定,车辙只有一小段,像是在原地掉过头。宋医生说轮胎印很宽,大型车的。”
闻曦握着箭筒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前天西边一公里外有车停了四十分钟,前天南边围墙有人踩点,今天东边出现车辙。三个方向,三天。
这不是巧合。
“有人在围着我们转圈。”她说。
俞舟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是随机觅食的散兵,是有目的地在摸我们这个片区的情况。”
闻曦走到那张地图前面看了一会儿。西、南、东三个方向都有了动静,唯独北面没有。北面是什么?是一片居民楼,楼房密集,巷子多,进出不方便。
“如果要大规模进来,最可能走哪个方向?”
俞舟想了想,“西边入口最宽,车能直接开进来。但我铺了碎玻璃和铁钉。南边豁口人能钻进来,车不行。东边如果把堵路的废车挪开——”
“费时间费力气,动静大。”
“对,所以最可能的还是西边,其次南边。”
闻曦在地图上用笔圈了两个位置,“明天起小陈和郑恺对调一下值班方向,让郑恺盯南面,小陈经验少但眼神好,继续盯西边。”
“行。”俞舟伸了个懒腰,“还有,今晚我在我家二楼守后半夜。最近情况不太对,光靠白天值班不够了。”
“你一个人?”
“我跟小陈轮着来,前半夜他,后半夜我。”
闻曦点了点头,没有客气。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
俞舟走之前蹲在陆瑶旁边看了一眼她的画。这次画的是一盘绿色的东西,旁边写了歪扭扭的三个字——“豆芽菜”。
“画得不错,看起来很好吃。”
“真的很好吃!”陆瑶头也不抬,“你没吃到,我妈炒的。”
“明天给我留一口呗。”
“不行,妈妈说粮食要省着吃。”
俞舟被一个四岁小孩用自己的规矩怼了回来,转头看闻曦,一脸无奈。
闻曦在旁边憋着笑摆了摆手,“明天种第二茬多泡点豆子,分你一把。”
“谢谢闻老板赏饭。”
人走了之后,地下室里恢复了安静。闻曦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后背发紧。
围着转圈摸情况,这是典型的行动前侦察。以她前夫陆程远的性格,他不会亲自来干这种事,但孟音会安排人来。
时间线越来越近了。
晚上她把第二茬豆芽泡上了,陆瑶坚持要亲手撒豆子,撒得跟天女散花似的不太均匀,闻曦也没纠正。
发电机关了之后,她在黑暗中坐了好一会儿。
对讲机轻响了一声,是俞舟。
“我上楼了,目前外面安静。你睡吧。”
“嗯,注意保暖。”
“放心,我穿了四层。”
闻曦把对讲机扣在枕头边上,侧身躺下来。手指碰到弓弩的金属框架,五十四根箭靠在墙边。
逃生通道三秒打开。预警装置布了三个方向。
还有俞舟在楼上守夜。
她闭上眼睛,耳朵还是不自觉地竖着,听着外面的风声和铁罐头轻微的响动。
今晚没事。
但明天呢?
十月二十六号,闻曦被冻醒的。
不是因为发电机没油了,而是逃生口那块铁板上结了一层霜,冷气顺着缝隙往里渗,把她这边的温度拉低了整两度。温度计上写着六度,创了入住地下室以来的新低。
她起来找了条旧毛巾塞进铁板边缘的缝隙里,又拿胶带横竖缠了两道,总算把漏风堵住了。
陆瑶还在睡,裹得像个蚕蛹,只有一截头发露在外头。
闻曦给自己冲了杯热奶粉暖手,站在物资架前面默算了一遍存货。
大米消耗得比预想的快——多了四张嘴吃饭就是不一样,哪怕粮食拨给了俞舟那边自己开伙,她自己这头也得给俞妈每天送一碗粥过去当早饭。
老太不好意思白吃,非要用织毛线来“还债”,搞得闻曦现在手套袜子围巾一大堆,穿都穿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