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十分,对讲机照例响了。
“闻姐,小陈上岗了。西边方向目前没动静,天刚亮,雪面上干净净的没新印子。”
“收到。南面呢?”
“郑哥六点半就上去了,他那边也没报异常。”
闻曦嗯了一声放下对讲机,心里那根弦松了一丝。连着两天没有新动静了,是对方放弃了,还是在等什么?
上午俞舟没过来。对讲机里传了一条简短的消息——昨晚后半夜他听到别墅区外面远处有狗叫,不是一两只,是一群,声音从西北方向传过来又渐渐远了。
“野狗群在往我们这片靠。”俞舟的声音有点哑,听得出没睡够,“暂时没进别墅区,但得防着。万一它们进来了翻垃圾,动静大容易把别的东西也招来。”
闻曦想了想,“后院那些垃圾袋是不是得处理一下?别让味道飘出去。”
“已经让小陈拿雪埋了,味道压得住。”
挂了之后闻曦把陆瑶叫起来吃早饭——白粥加半个咸鸭蛋。咸鸭蛋是之前囤的真空包装的那种,保质期长,但存量不多了,每次只舍得给陆瑶半个。
“妈,我想吃整个。”陆瑶盯着碗里那半个蛋黄,眼神很诚恳。
“等你生日那天给你吃整个。”
“我生日是什么时候?”
“一月九号。”
陆瑶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放弃了。“还有多少天?”
“七十多天。”
“那好远啊。”陆瑶叹了口气,还是把那半个咸蛋黄认真真地吃了,连碗底的粥都舔干净了。
中午闻曦正在给第二茬豆芽浇水的时候,对讲机突然连响了三下——这是紧急呼叫的信号。
“闻姐!西边方向来人了!”小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三个人,步行,从西边大路上往别墅区入口走。其中两个穿黑色羽绒服,一个穿军绿色大衣,手里拎着东西,看不清是什么。”
闻曦条件反射地站起来,一把抓过弓弩。
“距离多远?”
“两百米左右,走得不快,但方向很明确就是冲着入口来的。”
闻曦快步走到楼梯口,又停住脚。她不能上楼——一旦暴露就前功尽弃了。
“俞舟收到没有?”
俞舟的声音立刻从另一个频道插进来,“收到了,我在二楼窗口看着。确实三个人,没有车,步行过来的。手里拎的像是……塑料袋?”
塑料袋?
闻曦愣了一下。来抢东西的人不会拎塑料袋吧?
“等他们再近一点看清楚。”她压着声音说。
一分钟后俞舟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看清了,两男一女,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塑料袋里装的是衣服,不是武器。女的走路有点一瘸一拐的。”
闻曦脑子转得飞快。不像是有组织的威胁,更像是流民。
“他们进别墅区了吗?”
“还没,在入口那停下了。”小陈报告,“好像在看地上的碎玻璃……其中一个蹲下来了,在翻鞋底。”
闻曦差点笑出声——俞舟铺的那些碎玻璃起作用了,虽然不至于让人受重伤,但至少拦住了第一步。
又过了三四分钟,小陈说那三个人站在入口处商量了一会儿,最终没进来,转身往南走了。
“走了。”俞舟确认了一遍,“往南方向去了,没回头。”
闻曦吐了口气,把弓弩重新靠回墙上。
虚惊一场。但这三个人的出现说明一件事——外面活着的人在扩大搜索范围了。别墅区这种大片住宅区,迟早会被更多人盯上。今天是三个拎塑料袋的年轻人,下次呢?
下午俞舟过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我数了一下那三个人留在雪地上的脚印,有两组是运动鞋,一组是布鞋。布鞋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走路,那个女的脚多半已经冻伤了。”
闻曦没说话。她能做什么呢?追上去送双棉鞋吗?在这种世道里,善心是奢侈品。
“别想了。”俞舟看出她的表情,“你管不了所有人,先把自己和瑶顾好。”
“我知道。”闻曦揉了揉太阳穴,“我在想另一件事——那三个人看到了入口处的碎玻璃,知道这里有人为地做了防御。这个信息如果传出去……”
俞舟接上了她的话,“就等于告诉所有人,这片区域有人住,而且有东西值得守。”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结论。
碎玻璃能挡住没准备的人,但也在无声地广播着——这里有人,物资。
“得换个思路。”阚曦走到物资架前面靠着,“与其让人一看就知道有防御,不如把碎玻璃清掉,恢复原样。入口看起来越荒废越好,让路过的人觉得这里跟别的废弃小区没别。”
俞舟想了几秒,“那迟滞怎么办?”
“往后退一层。把障碍物布在我们两家围墙周围,不布在别墅区入口。外面的人进来转一圈,看到的都是空房子,翻不着东西自然就走了。”
俞舟拍了一下手,“行,今晚我把入口那边清了,明天重新在咱们房子附近布。”
闻曦点头,心里把防御方案又调了一版。
这个末世里唯一不变的规矩就是——没有什么方案是一成不变的。
晚上陆瑶趴在铺上翻那本已经翻烂了的绘本,翻到最后一页合上了,抬头看着闻曦。
“妈,外面是不是有坏人?”
闻曦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今天中午拿了那个……弓弩。你拿弓弩就是有坏人要来了。”
四岁的小孩观察力比闻曦想的敏锐多了。
“今天没有坏人来,只是有陌生人路过,妈妈看了看就放下了。”
陆瑶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那如果真的有坏人来呢?”
“那妈妈就保护你。”
“舟哥也保护我们吗?”
“对。”
陆瑶好像被这个答案安抚住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糊着说了句“那我不怕”,两分钟后呼吸就平了。
闻曦坐在折叠椅上盯着备忘录发呆了好一会儿,最终写了一行字。
十月二十六日。三名流民经过入口未入,碎玻璃暴露防御痕迹。明日调整方案,入口恢复荒废外观,障碍后移至内围。
她把笔搁下,吹灭蜡烛。黑暗里她听着对讲机偶尔传来的电流底噪,还有通风管道里呜咽的风声。
五十四根箭。逃生通道。预警绊线。
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前夫。
闻曦把毯子拉过肩膀,弓弩搁在枕头右侧,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