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绰的手指在牌面上轻轻划过,“放心,不会让你们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一些...增进了解的小问题。”
凌洛松了一口气,伸手抽了一张牌。
他翻开一看,是一张红桃A,不是鬼牌。
凌洛把牌亮给众人看,“安全。”
温念洛紧随其后,抽了一张方块9,安全过关。
他不动声色地将牌放在桌边,目光却已经在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剩下还未抽牌的人。
接下来是娄斯年。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牌面上方逗留,像是在感应什么。
然后他抽了中间的一张,干脆利落地翻了过来。
一张鬼牌。
娄斯年看着那张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挑了挑眉,然后把牌往桌上一丢,姿态从容地靠在椅背上。
江绰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像是一只看到了猎物踏入陷阱的狐狸:“哦?第一个就是你。娄生,运气不太好啊。”
娄斯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语气淡然:“问。”(问吧。)
“好。”江绰的目光在娄斯年和凌洛之间来回扫了一圈,“那我就不客气了。”
“娄生,你对凌洛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一出,直接撕破了所有虚伪的客套和礼貌的表象。
宴会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连角落里的音乐声仿佛都低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娄斯年身上。
娄斯年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看向凌洛。
凌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借此避开那道目光。
但那道目光如影随形,像是黏在他身上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娄斯年看着他躲避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兴趣。好耐都冇遇到个令我觉得有意思嘅人喇。”(感兴趣。很久没有遇到让我感兴趣的人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刻意的强调。但正是这种平淡,让这句话显得更加有分量。一个阅人无数的成熟男人在经过深思熟虑的之后得出的判断,其中的心意昭然可见。
凌洛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感兴趣是什么意思?对他吗?算了不管了,对任务又没用处,想这么多干什么。
温念洛坐在凌洛身边,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他死死压制住心中那股想要把娄斯年那张从容的脸摁进酒杯里的冲动。
他还没死呢!
第一轮结束,江绰洗了洗牌,重新发了一轮。
这一次,抽到鬼牌的人是虞澜。
虞澜看着自己手中的鬼牌,表情有些恍惚,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他放下牌,目光平静地望向江绰。
江绰笑得像一只得逞的狐狸:“好巧,我也想问你同样的问题。虞先生,你对凌洛是什么感觉?”
虞澜看着面前那张鬼牌,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回答。
“想要。”
他抬起头看向凌洛,那双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此刻却满是涌动的渴望,穿越了一个桌面的距离,轻轻地伸向凌洛。
“我想要他留在我身边。”
凌洛握着酒杯的手指再次收紧了。
怎么回事?今晚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个都这么不对劲?
他赶紧低下头盯着杯中的酒液,假装自己没有听到这句话。
温念洛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后将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第三轮。
裴凛抽到了鬼牌。
他看着那张鬼牌,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同桌的人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打算用沉默来逃避惩罚。
“问。”裴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块脸,像是戴着一张摘不下来的面具。
江绰问了同样的问题,“你对凌洛是什么感觉?”
裴凛又沉默了。
他沉默的时间比上一次更长,目光落在凌洛身上,神情困惑又挣扎。
像是一个第一次遇到未知事物的孩子,面对一种全新的陌生情感,不知道该如何命名它,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它。
“...不知道。”裴凛语气迟疑:“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他顿了顿,然后补充道:“但我想保护他。”
在场的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有类似的想法。
可裴凛不掩饰自己的困惑,不像那些人假装克制体面,只是诚实地表达了自己的感受: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但我知道我想保护他。
这种未经修饰的真诚,在某些方面,比那些华丽的告白更加动人。
凌洛看着裴凛,眼睛发光。
持枪保护吗?那也太酷了!
他的脑海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画面:裴凛穿着战术装备,手持一把冲锋枪,在枪林弹雨中护着他撤退,像电影里的特工一样帅气。
那画面实在太带感了,以至于凌洛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眼神里满是向往。
裴凛被凌洛盯得有些不自在。
他感觉那道目光像是一束滚烫的激光,打在他脸上,让他的耳根不断发烫。
裴凛朝凌洛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开了,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虽然窗外只有一片漆黑的夜色,什么也看不见。
第四轮开始前,宴会厅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走到主桌旁,朝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抱歉,来晚了。”
江绰看到他,眼睛一亮:“计先生,你终于来了。”
他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计满,着名的调香师,刚好也住在山庄,我就邀请他过来了。”
计满在主桌的空位上坐下,正好坐在凌洛的对面。
他坐下后,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然后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凌洛身上。
“好久不见。”
凌洛想起对方上次见面时不由分说就舔自己手腕的囧事,有些尴尬。
他干咳了一声,但还是礼貌地回应道:“好久不见。”
话音刚落,凌洛感觉有人在捏自己的大腿肉。
他低下头一看,是温念洛的手。
那只手正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用力的方式,掐在他大腿内侧的软肉上。
凌洛转过头,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温念洛抿了抿唇,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还算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已经翻涌起了风暴,声音压得很低。
“他是谁?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见过?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凌洛只觉得好笑。
他凑到温念洛耳边,小声解释道:“之前给你买茶点的时候见过一面,不熟,这次是第二面,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喔。”温念洛手下的力道松开了,但紧接着又捏紧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情:“你还想知道他的名字?”
凌洛被他这股无理取闹的劲儿弄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也伸手,在桌下掐了一下温念洛的大腿,力道比温念洛掐他的还要重几分:“我不想,你给我松手。”
温念洛这才彻底松开了手,嘴角浮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江绰重新发了一轮牌。
计满作为新加入的玩家,自然也参与其中。
这一轮,抽到鬼牌的人是计满。
他看着自己手中的鬼牌,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样。
江绰收回纸牌:“那我就不客气了。计先生,你对凌洛是什么感觉?”
计满看着凌洛,目光若有所思,“值得研究。”
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就像是一个调香师在描述一种罕见的新香料。
“我想深入研究。”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桌面的气氛再次发生了变化。
如果说娄斯年的“感兴趣”是一种狩猎者的宣言,带着志在必得的自信。虞澜的“想要”是一种渴望的表达,带着卑微虔诚的祈求。裴凛的“想保护”是一种守护者的承诺,带着笨拙真诚的决心。
那么计满的“值得研究”则是一种完全不同维度的兴趣。
因为研究意味着长时间的观察和探索,他会像对待一款珍贵的香水一样,反复品味琢磨,不会轻易放手,直到彻底了解为止。
江绰笑了:“计先生,你这是把人当香料了啊。”
计满没有否认。
他只是微微一笑,端起酒杯,朝凌洛的方向举了举,然后抿了一口。
那个动作优雅得体,但落在其他人的眼里,却带着一种无声的挑衅。
凌洛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往温念洛身边靠了靠。
这个调香师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他是人,又不是香料,怎么深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