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斯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明白晒。”
他不是没有想过凌洛会选择温念洛，毕竟他们是“情侣”，名正言顺的一对。
从晚宴一开始，温念洛就以一副大房的姿态坐在凌洛身边，替他挡酒、夹菜，应付那些不必要的社交。
可当这个结果真的摆在面前时，娄斯年不免还是感到一阵憋闷。
他在香江商界叱咤风云这么多年，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手到擒来。
但现在，却被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后生仔比下去了。
娄斯年打量着温念洛，对方正侧着头低声和凌洛说着什么，嘴角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那笑容看起来很是无害，但娄斯年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个温念洛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双眼睛里的独占欲，藏得很好，但瞒不过他。
虞澜端起面前的那杯清水喝了一口。
水是无味的，但他却从中品出了一丝苦涩，那是失望的味道。
裴凛沉默地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夜色，让自己的思绪融入那片黑暗之中。
江绰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绛红色的长衫在灯光下泛着流动的光泽，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环顾了一圈在场众人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好，答案揭晓了。”
他举起酒杯，“敬凌洛，让我们看到了一个难得的真诚回答。”
所有人都举起了酒杯。
尽管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却都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晚宴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继续进行。
凌洛依然该吃吃该喝喝，不时地和温念洛聊几句天，偶尔还会和其他几个人搭几句话，完全不受刚才那番游戏的影响。
温念洛坐在他身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凌洛当着所有人的面选择了自己。
那句话从爱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温念洛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轻轻地托了一下，悬在半空中，又稳稳地落了回去。
他没忍住笑出声来，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啊。
温念洛倾身，在凌洛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
温念洛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炫示着自己的主权。
他是我的。
你们看到了吗？
他是我的。
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吻他，而你们只能看着。
“洛洛，你喝多了，我们回去吧。”
凌洛抬头看着他，有些茫然：“啊？可是我还没...”
“明天就走了，今晚不要喝酒了，好不好？”
温念洛的语气温柔，但他的手指在凌洛的腰间轻轻收紧了一下。
凌洛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自己明明才喝了半杯，离“喝多”还差得远，但看到温念洛那副认真的表情，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
温念洛揽着他的腰，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江绰的声音响了起来：“舞会还没开始，现在就要走了吗？”
凌洛讪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喝醉了，想早点回去。打扰大家兴致了，抱歉。”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
事实上凌洛清醒得很，但既然温念洛想走，他就配合一下。
反正他也不太喜欢这种场合，回去泡个温泉不比在这里被一群人围观强？
温念洛很是得意，嘴角的笑意几乎要藏不住了。
他环在凌洛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爱人拢在自己身边，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
“抱歉，我跟我的爱人就先走了。”
温念洛特意加重了“我的爱人”四个字，像是生怕别人听不清楚。
身后，无数道目光射他的后背上。
温念洛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忮忌又不甘，像是一把把刀子，从他的后背刺入，想要将他穿透。
可惜了，再瞪他也没用，凌洛永远不会选他们。
娄斯年晃了晃杯中的酒，猩红的酒液在杯中旋转，在灯光下泛着血一般的光泽，似被囚禁在透明的牢笼里。
他看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咁听话嘅。”（真是听话。）
裴凛沉默地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门口，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沉默地离开了。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独，像是一匹离群的狼，独自走向了黑暗。
江绰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娄斯年身边，声音有些幸灾乐祸：“被抢先了呢。”
娄斯年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问：“你觉得佢守得住咩？”（你觉得他能守住？）
江绰笑了笑，“守不住的。”
“点解嘅？”（为什么？）
“因为他太在乎了。”江做出一副沉思的表情，“太在乎的人，最容易输。”
娄斯年没有接话。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透过落地窗，看向外面的夜色。
月光洒在温泉池面上，蒸腾起一层乳白色的雾气，似梦境般虚幻，亦如泡沫般易碎。
而此刻，温念洛正揽着凌洛走在回房间的小路上。
夜风拂过，带着山间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远处传来几声虫鸣，断断续续的，像是在为这个夜晚伴奏一首慵懒的小夜曲。
凌洛打了个喷嚏，温念洛立刻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
“冷吗？”
“还好...”凌洛揉了揉鼻子，“阿念，回去可以给我揉揉肩膀吗？好几天没按了，有点想。”
温念洛挑了挑眉，语气意味深长：“我给你做个全身按摩，里里外外都帮你按摩到位。”
“好！阿念你最好了！”
凌洛完全没听出对方话语里隐含的深意，只是单纯地为有人给自己按摩而感到高兴。
他挽住温念洛的手臂，拖着他快步往房间走去，嘴里还在念叨着：“快点快点，我要泡个温泉再按！”
温念洛被爱人拉着向前，只觉得浑身轻盈。
他忽然想起日本作家夏目漱石曾将“I love you”译为“月が绮丽ですね”，今夜月色真美。
从前温念洛觉得这种表达未免太过迂回，爱就是爱，何必藏在一片月光后面。
可此刻他忽然懂了。
真正的爱意是不需要被宣之于口的，它藏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里。
藏在凌洛在众人面前毫不犹豫选择自己的坚定里，藏在他自然亲昵地挽住自己手臂的动作里，更藏在他理所当然的依赖里。
那些瞬间，比一万句“我爱你”都更加更加滚烫，让他忍不住想要落泪。
温念洛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际。
月亮悬在山脊之上，像一枚被岁月打磨过的白玉盘，注视着人间的悲欢离合。
“怎么了？”凌洛见他停下来，也跟着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空，“看什么呢？”
“没什么。”
温念洛收回目光，看着凌洛在月色中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轻声说了一句。
“今晚月色真美。”
凌洛抬头看了看月亮，又低头看了看他，一脸莫名其妙：“月亮不一直都长这样吗？有啥好看的，我觉得它还没你美呢！快走快走，回去一起泡澡！”
说完他又拽着温念洛往前跑去。
温念洛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没关系，不管洛洛知不知道其中的情意，都不妨碍自己把余生所有的月色，都倾洒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