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庄笼罩在一层薄雾中,像是一位沉睡的美人,尚未苏醒。
雾气在庭院里缓缓流淌,缠绕着石阶和花木,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灰白色。
大堂里只有值夜的侍者在打瞌睡,看到娄斯年下来,连忙起身行礼。
娄斯年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声张。
他的脚步很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助理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行李箱,步伐匆匆。
等助理办完退房手续,娄斯年接过行李箱,正准备出门,却在门口撞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凌洛正精神抖擞地慢跑在门外的小跑道上。
他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卫衣,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锁骨的一片肌肤。头发还有些凌乱,显然是刚起床不久出来晨练。
“bb,好巧,缘份又令我哋相遇。”(宝贝,好巧,缘分又让我们相遇。)
凌洛闻声转过头,看到了拎着行李箱的娄斯年。
“娄先生这是要走了?”
“嗯,公司有啲嘢。”(嗯,公司有事。)
娄斯年看着他,晨光从门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凌洛身上,衬得那张俊脸更加迷人。
他的眸光暗了暗,“嗰个条件,你打算几时用?”(那个条件,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凌洛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
他笑了笑,眼神澄澈:“娄先生,那个条件我没当真过,您也不用当真,就当一笔勾销了。”
晨光在他们之间流淌,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石板地面上拥抱在一起。
大堂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座老式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指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像是在为这场告别计时。
“嗰个条件,永远有效。如果你谂好咗,随时可以嚟搵我。”(那个条件,永远有效。如果你想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娄斯年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那张名片很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只有一个电话号码,用烫金的字体印在纯白色的卡纸上,简洁又庄重。
“无论系乜嘢事,我都会帮你做到。”(无论什么事,我都会帮你做到。)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像是一份没有写日期和附加条件条件的承诺。
娄斯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凌洛脸上,神色无比认真。
凌洛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那张名片在他指尖翻转了一下,然后被随手收进了口袋里。
“谢了,娄生。”
娄斯年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在他头顶上拍了一下。
那个动作宠溺又带着一点亲昵,像是一个即将远行的人,在临别前用一个简单的动作,将自己所有的祝福和不舍都传递了出去。
“走喇,保重。”(走了,保重。)
说完,娄斯年转身大步走向车道。
司机已经等在车旁,看到他出来,拉开了车门。
娄斯年没有回头,弯腰坐进了车里。
就在车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他的声音从车内传了出来,“bb,随时打畀我。”(宝贝,随时打给我。)
黑色的轿车缓缓启动,沿着山路驶离,很快就消失在了晨雾之中。
凌洛挥了挥手,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刚才被拍过的地方,嘀咕了一句:“拍头长不高啊。”
虞澜托人送来了一封信。
信封是米白色的,纸质很好,带着一种淡淡的檀香味,封口处用火漆封缄,印着一个精致的虞字纹章。
凌洛回到房间时,那封信正安静地躺在门缝下。
他弯腰捡起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上面用钢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清隽秀丽,笔画流畅,像是行云流水一般舒展自如。
【展信欢颜
凌洛,我走了
药方记得按时吃,祝君安
如果你改变主意,想来看看我
虞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信的末尾,附了一个地址。
地址写得很详细,从省份到城市到街道到门牌号,一笔一划都写得清清楚楚,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一种无声的期盼。
凌洛看着那封信,又想起虞澜那双总是带着淡淡忧伤的眼睛。
虞澜从来不会把自己的情绪强加给别人,他只会默默地把自己的心意放在那里,然后留给对方选择的余地。
凌洛叹了口气,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将信折好,放回了信封里。
裴凛没有来告别。
但凌洛在房间门口发现了一杯姜茶。
那杯姜茶被放在门口的地毯上,用一个白色的陶瓷杯装着,杯口盖着一个碟子,防止热气散得太快。
凌洛蹲下来,用手碰了碰杯壁。还是温热的,说明送来的人刚走不久。
杯底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有些参差不齐,上面写着两个字。
“保重”。
字迹依然笨拙,像是小学生初学写字时的那种生涩,横不平竖不直,但比上次在山道上收到的那张纸条,已经工整了一些。
看得出来,写字的人已经很努力了。
凌洛蹲在门口,端起那杯姜茶,喝了一口。
姜味很浓,带着一股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扩散开来,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他看着走廊尽头空无一人的转角,发了一会儿呆。
凌洛转身回了房间,把那两张纸条都收进了背包的内层口袋里。
贺云庭是在大厅里遇到凌洛的。
彼时凌洛刚吃完早饭,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温念洛办退房。
贺云庭从楼上走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很是矜贵。
他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旅行包,步履从容。
看到凌洛,贺云庭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调整了方向,朝沙发这边走了过来。
“我要返香江喇。”(我要回香江了。)
凌洛抬起头:“贺先生早上好,你的假期结束了?”
“嗯。”贺云庭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第时嚟香江,报我个名就得。”(以后来香江,报我的名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和上次那张名片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一次名片的背面多写了一行字。
那是一行很漂亮的英文花体字,线条随性又不羁:“call me if you can.”
凌洛接过名片,翻过来看到了那行字,忍不住赞叹了一句:“谢谢,你的字好好看。”
贺云庭看着他,“冇你咁靓。”(没有你好看。)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突兀。
他看到凌洛的表情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说。
贺云庭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自己的情话水平实在不怎么样。
他咳嗽了两声,掩饰了一下尴尬,“随时搵我啦。”(随时联系我。)
说完,贺云庭拎起旅行包,转身走出了大厅。
凌洛站在原地,看着贺云庭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片。
“香江...有机会倒是可以去玩玩。”
他把名片收进口袋,和娄斯年的那张放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