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航班降落在上海虹桥国际机场。
舷窗外的天际线上，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正在消散，被夜色一点点吞没。
城市的灯火鳞次栉比，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在地面上缓慢铺展，捕捉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凌洛靠窗坐着，等廊桥对接的时间里，他看到远处的跑道上有一架飞机正在起飞。
那架飞机在跑道上加速，前轮离地，机身在暮色中微微倾斜，机翼灯闪烁了两下，然后消失在云层里，像一颗流星逆着重力向上坠落。
凌洛看了一会儿，直到那架飞机的灯光完全消失在视野中，才收回目光。
他解开安全带，拿起手机开机。
消息提示音“噔噔”地响了起来，微信里躺着好几条未读，最上面那条是温念洛的语音。
凌洛习惯性地长按语音条，点了转文字：
【洛洛，到出差地了吗？上海降温，记得加衣服】
【酒店订好了吗？把地址发给我】
【下飞机了跟我说一声】
【洛洛，我好想你】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按住了语音键：“到了，穿了外套。你下班了没？”
发完之后凌洛又觉得语气有点敷衍，于是补了一个小狗举爪的表情包。
他收起手机，取了行李往外走。
虹桥到达大厅里人潮汹涌。所有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嗡嗡的背景噪音，像是这座城市在用自己的方式欢迎每一个到来的人。
远远地，凌洛就看到接机人群中有人高高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两个端正的大字，“凌洛”。
举牌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身材挺拔，站姿标准，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司机。
他身后不远处，停着一辆深蓝色的劳斯莱斯幻影，车身在机场灯光下泛着一层幽冷的光泽。
凌洛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好，我是凌洛。”他走过去，朝那人点了点头。
司机立刻放下牌子，微微欠身：“凌先生您好，我是容府容先生安排来接您的司机，负责送您去酒店，行李箱交给我就好。”
“麻烦你了。”凌洛把行李箱递过去，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容氏集团的容府，是蓝海这次合作项目的甲方主要代表。
他记得王姐提过一嘴，说这次合作的资方姓容，上海本地人，家族企业，涉足的领域很广，从地产到金融到体育都有布局。
但凌洛没想到对方会派劳斯莱斯来机场接他。这排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普通合作方会做的事。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南方特有的潮气，黏腻又缠绵。
凌洛深吸了一口气，弯腰坐进了车的后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嘈杂声瞬间就被隔绝了。
凌洛靠在座椅上，车窗外的城市景观开始向后流淌。
高架桥上，车流如织，两侧的楼宇在暮色中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汇成一条光河，在城市的血管中奔涌流淌。
凌洛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还是温念洛。
这次凌洛没有转文字，而是直接点开了语音。
温念洛的声音从无线耳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失真，但依然是那种熟悉的温柔语气。
【穿上外套了吗？上海今天晚上降温，你别仗着自己年轻扛冻，回头感冒了又难受得哼哼唧唧】
凌洛听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他打字回复：【穿了穿了，你比我妈还啰嗦】
温念洛发了条语音消息，【那洛洛宝宝，你吃饭了吗？】
凌洛打字回他，【刚上车，还没。你呢？】
【吃了。今天公司餐厅做了红烧排骨，一般，没我做的好吃。】
凌洛轻笑出声。
他看着屏幕上的对话框，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余光就被车窗外的一个画面攫住了。
车子正经过徐家汇商圈。
凌洛无意中往右侧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路边某座商场的巨幅LEd屏幕上，正在播放一组大片。
画面里的男人侧身站在泳池边，阳光从侧面斜射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边缘光。
下颌线和脖颈拉出一道凌厉又流畅的弧线，锁骨半露，水面的反光映在身上，光影交错之间，右眼尾那颗小痣清晰可见。
那颗痣很小，但在高清镜头下无所遁形，像是一个隐秘的签名，标注着这幅画面的所有者。
那个人是他自己。
凌洛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还伸手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没错，那就是他。
那组片子是之前marin投资的品牌拍摄的，拍完凌洛就没再过问，甚至都快忘记这组片子的存在了。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组照片会出现在上海的商场大屏上，而且是最繁华的地段，最黄金的时段，最显眼的位置。
“嚯！”凌洛没忍住，脱口而出：“我可真帅啊！”
前排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但凌洛此刻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的表情，他的目光还粘在那块屏幕上，直到车子转弯，屏幕从他的视野里消失。
然而这只是开始。
车子继续往前开，经过一个地铁站入口，通道两侧的灯箱广告位上，全部是他。
同一组片子，不同的构图：有他站在水中的全身照，有他上半身的特写，有他侧过头来的瞬间抓拍。
灯光从灯箱内部透出来，把他的轮廓映得格外鲜明，像是一幅被精心陈列的艺术品。
有几个行人正站在灯箱前拍照，一个女孩举着手机，对着他的脸比了一个心形手势。
经过公交站台，站牌旁边的灯箱，还是他。
一个背着书包的中学生正站在那里等车，抬头看着灯箱里的照片，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经过外滩某栋高端公寓楼。楼体侧面的巨幅广告位，又是他的脸，放大到两层楼高，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那张照片里他正看向镜头，眼神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感，像是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保持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