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他们看见我了!”
沈风把手机往秦长风手里一塞。
“秦顾问,这四张照片,发给谁了,你查。”
“我马上办。”
“徐平交给你。”
“不上手铐?”
“上。”沈风说,“他不是买票进来的。”
徐平被两个特种兵按住胳膊往办公楼带,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沈老板。”
“说。”
“泉眼封了两个多小时,他们说过,等你们发现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来不来得及,不是他们说了算。”
土坡上的日头开始往西斜。沈风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三点四十。
“周铁柱。”
“到!”
“八个人,一辆皮卡,家伙带上。狼王也带。”
“老板,天亮还早,等黑不等?”
“不等。”沈风把那只拖鞋从土里捡起来,在裤腿上磕掉泥,重新套上脚,“每等一个钟头,井底涨零点七度。”
“可他们看见大壮了。”
“看见更好。”沈风说,“看见了他们才会守着不走,不然人一散,泉眼在哪就成了我一个人的事。”
“那我们过去是打?”
“是凿。”沈风说,“打是顺手的。”
“凿开泉眼要多久?”
“林晚。”
“在。”林晚跑过来,本子还在手里,“石缝断面我看过赵大壮拍的照片,缝口宽四十公分左右,速凝水泥灌进去,八小时就到强度。硬凿,风镐要两个小时。”
“我们没有风镐。”
“镇上修路队有。”王猛喊,“可这会儿人都下班了!”
“不借。”沈风说,“带大锤,八磅的,两把。”
“那不得砸到明天早上——”
“赵大壮。”
“到!”
“采石场那道石缝,往上多少米是虚岩?”
赵大壮愣了一下:“老板你怎么知道有虚岩?”
“采石场停了八年,最后一炮是崩塌那年放的,山根松。”沈风说,“混凝土硬,山不硬。凿混凝土是傻办法。”
四点二十,皮卡出了铁门。
后头拖了一挂拖拉机,车斗里坐着八个人,大锤、钢楔、撬棍、两卷绳、一台旧的手动葫芦。狼王站在车斗最前头,风把它背上那圈银毛吹得倒过来。
采石场在北山背面,走的是断了的老运石路,路面全是拳头大的三号碎石,车轮压过去哗啦哗啦响。
四点五十,车停在坡下。
沈风从车斗上跳下来,赤脚踩了两下地面,把拖鞋脱在手里。
“老板你又脱鞋。”王猛小声说。
“碎石路,穿鞋滑。”
【野兽直觉启动。】
风从坡上下来,带着一股柴油味,还有一点烟——有人在坡上抽烟。
“坡后六个。”沈风说,“两个在车里,四个在石缝那边。有一个在山梁上放哨,趴着。”
“老板你看得见?”
“我闻得见。”
“那咋整。”
“周铁柱带四个,从东边石堆绕,先摸山梁上那个。别打伤了,我要活口。”沈风把手里那把石子颠了颠,“王猛跟我从正面走。”
“正面走?”
“对。走过去。”
四个人从东边石堆摸出去。沈风带着王猛,顺着老运石路,一步一步往坡上走,走得不快,碎石在脚底下响得很清楚。
坡上有人喊了一声。
“谁!”
“买票的。”沈风说。
“什么票?”
“我农场的门票,三块。”沈风又往前走了两步,“你们四天前进过我的地,没买票。”
石堆后头哗啦一声站起来三个人。手里有东西——一根撬棍,一把管钳,还有一个提着液氮罐。
“兄弟,走错了。”提管钳的那个笑,“这儿是采石场,废的。”
“泉眼在哪?”
“什么泉眼?”
沈风的手动了。
石子从他指间抽出去,那声响不像投石,像有人在耳边抖了一下床单。
三十米外,提管钳那人的手腕上炸开一朵血花,管钳当场脱手,砸在石头上,铛。
“操——”
“第二块打膝盖。”沈风说。
三个人一起扑上来。
沈风上了半步。
【叮!检测到宿主启用【拖鞋战神】技能。】
蓝色塑料拖鞋反手一抽,抽在最前面那人的耳根下面,那人的身子横着飞出去一米五,撞在石堆上滑下来,直接软了。
第二个人挥撬棍,撬棍还在半空,沈风已经进了他怀里,膝盖顶在他肚子上,一顶,人跪下去了。
第三个转身要跑。
狼王从石堆上一跃,一口咬住他的裤腰,连人带裤扯翻在碎石地上,咬着不放,喉咙里咕噜咕噜。
“别咬!别咬!我不跑了!”
“那两辆车!”王猛喊。
面包车的发动机响了,倒车灯亮起来。
沈风右臂一抽。
石子飞出去,穿过后窗玻璃,擦着驾驶座的耳边过去,砸在挡风玻璃上,炸出一片白花。
车停了。
驾驶座上下来一个人,两只手举得比头高。
“不跑,不跑。”
“车里那个呢?”沈风说。
“……跑了。”那人往山梁上一指,“他刚才从后门下去,翻过去了。”
“周铁柱!”
“老板!这儿抓着一个趴着的!”周铁柱在山梁上喊,“东边还有个人往林子里蹿了,我派两个人追!”
“别追远。”沈风说,“天黑山里没路,别摔了。”
“那让他跑了?”
“他跑不了。”沈风把拖鞋重新套上,“他没有票。”
五点一刻,石缝找到了。
在山根一道十几米高的岩壁下面,缝口大概四十公分宽,一米高,原本是冷泉的出水口。
现在缝里灌满了灰色的水泥,表面抹得平平的,外头还焊了一块八毫米的钢板,钢板边上四个膨胀螺栓,打进岩石里。
赵大壮蹲下去摸了一把。
“老板,硬透了。”
“林晚说八小时到强度。”王猛也摸了一下,“这都过去十个钟头了,八磅锤砸下去也就掉个白点。”
“别砸这儿。”
沈风退后七八步,抬头看那道岩壁。
【鹰眼视觉启动。】
岩壁上有一道斜着往上走的裂纹,从缝口右上方一米五起,往上走了三米多,裂纹里长着杂草,草根都伸进石头里去了。裂纹的中段有一块凸出来的石头,被上下两条裂缝夹着,边上是碎裂的浅色岩层——八年前那一炮留下的松层。
“钢楔给我。”
赵大壮递过去一根一尺半的钢楔。
沈风走到岩壁下,跳起来把钢楔尖插进那道裂纹的中段,插进去三寸,稳住。
“大锤。”
王猛把八磅锤递上来。
沈风双手握柄,往后一沉,腰、肩、臂,一起走。
第一锤。
“咚——”
整片岩壁上的浮土往下落了一层,草屑漫天。
“第二锤。”
“咚——”
裂纹在钢楔两侧同时往外爬了半尺,爬得能看见黑缝。
“老板!退!”周铁柱在后头喊。
第三锤。
沈风砸完这一锤,扔了锤子,一把抓住旁边赵大壮的后领,两步窜出七八米。
山根那块两吨多的石头,“轰”地下来了。
砸在钢板上。
钢板的四个膨胀螺栓被生生撬出岩石,钢板卷成了一个瓢。石头顺着坡往下滚,滚了两丈,卡在碎石堆里。
水泥柱子露出来了。
被砸得裂成三块,最下面那块和岩石之间,出现了一条两指宽的口子。
先是渗。
接着是流。
再接着,“哗”地一声,一股水从那两指宽的口子里喷出来,喷了一米多远,落在碎石上,四散。
那水是白的,冒着极淡的雾气。
赵大壮伸手接了一把,手一缩。
“凉!刺骨的凉!”
“十一度。”沈风说。
“老板,这就通了?”
“通了三分之一。”沈风把撬棍扔给周铁柱,“剩下那两块水泥,撬出来。八个人轮着,天黑之前给我干完。”
“明白!”
【叮!A级劳动者八名完成劳动:清障、疏浚。情绪波动:亢奋、痛快。触发点数暴击。】
【农场点数+。】
【叮!检测到农场地下冷泉水脉恢复。种质储备(初级)环境评级:恢复中。】
沈风掏出对讲机。
“林晚。”
对讲机里全是电流声,隔了四五秒才通。
“……在!”
“泉通了。看水槽。”
那边静了七八秒。
然后是林晚几乎变了调的声音。
“来水了!进水口来水了!沈风,水槽在涨——十二点八度,进水温度十一度一!”
“最高涨到多少?”
“十三点四!”林晚喊,“再过两个小时就能压回十二以下!沈风,种子没事——种子没事!”
对讲机那头忽然一片乱。有人在喊,有人在敲脸盆,苏媚的声音混在里头,尖得刺耳。霍普金斯在最远处喊了一句听不懂的英文。
“老板。”王猛蹲在水边,忽然指着坡上的一堆东西,“那三个铁箱子在这儿。”
沈风走过去。
三个大铁箱,铝合金的,卡扣式。周铁柱一把撬开第一个。
里面是液氮罐,两支,还没充。
第二个箱子里是一台仪器,黑色,机身上贴着英文标签,屏幕碎了一角。
“这什么玩意儿?”
“便携测序仪。”沈风说。
“干什么用的?”
“抓一根甘蔗,现场就能读出来是什么东西。”
第三个箱子最小。
里头垫着泡沫,泡沫上卡着一部电话。粗天线,屁股上带一块太阳能板。
卫星电话。
赵大壮伸手想拿,沈风拦了一下。
“别碰。”
“为什么?”
那部电话响了。
在采石场空荡荡的石壁间响,回声一圈一圈撞回来,响得每个人后脖子都竖起了毛。
响到第七声,沈风把它拿起来了。
“喂。”
电话那头很静。静得能听见一点很轻的空调风声。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慢,稳,普通话标准得像播新闻。
“沈老板,你脚底下那一百二十格,我出九千万,只买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