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先跟这两百亩地说句话。”
雷教练在铁门外咧了咧嘴,没接话。他只当这是农场主吓人的场面话。
沈风转身进了棚。
棚里的味儿跟外头完全是两个世界。黑膜挡光,光从骨架的接缝里漏进来,一条一条,落在紫黑色的蔗杆上。两百亩甘蔗一人多高,叶子长得像刀,脚一动,叶子就在胳膊上划出一道白痕。空气是甜的,甜得发闷,吸一口,舌根上都是糖。
沈风蹲下去,五指插进土里。
土是活的。前天浇过一遍冷泉水,指头下去三寸就凉。
【农场点数余额:。】
【可兑换:草木通感(初级)()。效果:农场地界内,作物受触碰、折断、踩踏,宿主可即时感知方位。有效范围:农场全域。】
沈风在心里应了一声。
【叮!兑换成功。技能融合中……】
那一瞬间,沈风身上的汗毛全立了起来。
不是听见。也不是看见。
是两百亩甘蔗,一齐在他脑子里“亮”了一下。
每一株的位置,每一片叶子的朝向,风从东南进来是怎么一排一排推过去的——全在他脑子里铺开,像一张摊平的图。
他试着往前迈了一步,鞋底压断了一根枯叶。
脑子里“嗒”地响了一下,方位精确到半米。
“行了。”沈风说。
“什么行了?”
林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垄头,怀里抱着一叠数据纸,眼镜片上还有井底带上来的水汽。
“地跟我说话了。”沈风站起来。
“……沈风。”
“嗯?”
“我今年三十一。”林晚把眼镜推了推,“我不信这个。”
“那你信什么?”
“我信数据。”林晚把纸抽出一张递过来,“窖内十一点四,稳住了。第九十六格那个样本,发芽率我测了三组,平均百分之十七。”
“十七行不行?”
“三十年前的野草种子,百分之十七是天大的运气。”林晚说,“沈风,你给我的十亩地,我今天想下第一批。”
“下。”
“可下午两百个兵进场——”
“十亩地在西头老砖房那边。”沈风说,“我不让他们过那条路。”
“你怎么不让?”
沈风指了指棚顶那道刚补上的白色胶带。
“他们要偷甘蔗,就得往甜的地方走。”
十二点半,农场食堂支起了三口大锅。
御膳坊那两个小姑娘系着围裙,拿铲子敲锅沿。玉米糊、白面馍、一大盆酸菜炒五花,还有一整桶从鱼塘里现捞的鲫鱼汤,汤面上飘着一层白。
霍普金斯端着碗蹲在台阶上,肩上还搭着那根扁担。老头喝一口汤,眉毛就往上抬一次,抬到第三次,扭头冲赵大壮竖了个拇指。
“Good soup!”
“老爷子你就知道good。”赵大壮蹲他旁边啃馍,“下午两百个兵进来,你躲哪儿?”
“work.”霍普金斯很认真地说,“I work.”
“对,你干活,不用躲。”
布莱恩坐在门槛上,一个人吃了六个馍。一米九的身子把门框占了大半,右手上前天那道口子只剩一条粉线。
沈风从他跟前过,布莱恩抬起头。
“boss。”
“说。”
布莱恩憋了半天,憋出三个中文字。
“我,抓人。”
“你抓不着。”
“为什么?”
“你太大。”沈风说,“你往蔗林里一站,人家八百米外就看见叶子往两边分。”
赵大壮在旁边笑得直呛。
一点四十,铁门外的四辆大客车挪到了土路南边。两百个人分成四堆,蹲在杨树底下,一个一个从背包里往外掏东西。
不是武器。
是泥。
有人从沟里捧了一把稀泥往脸上抹,有人把甘蔗叶捆成一束往背上插,有人干脆脱了上衣,把泥和着草汁往身上糊,糊完往树影里一蹲,五步之外就看不出是个人。
二婶的凉茶卖疯了。三轮车边上围了一圈村里人,一块钱一碗,一碗一口,喝完还站着不走。
“二婶你看那个,那个像不像个土堆?”
“哪个?”
“树根底下那个。”
“哎哟妈,那是个人啊!”
村广播这时候响了,老周的声音在电线杆上打转:“各家各户注意,今天下午三点,沈风农场有活动。不许进农场,不许翻墙,不许放狗——狗放出来咬着人,咬伤了自己掏钱!”
苏媚举着手机在土路上来回跑,在线人数已经过了五百万。
“大家看这个!这就是刚才那个雷教练的队伍!你们看这个人!这个人已经变成一棵树了!我不是开玩笑,我离他三米,我刚才差点靠上去!”
弹幕:
“主播小心,你左边那个土堆刚眨眼了”
“救命他真的眨眼了”
“沈老板呢?沈老板人在哪”
苏媚扭头四下找了一圈,喊:“沈风——沈风你在哪儿——”
“棚顶。”
声音从上头掉下来。
苏媚把手机举起来,镜头往上一抬。
两百亩黑膜大棚的最高一根骨架上,沈风光着膀子坐着,背心塞在裤腰上,脚上那双蓝色塑料拖鞋一只挂在脚趾上晃。手里拿着半根紫蔗,咬一口,嚼两下,往下吐一口渣。
十二米高的骨架,钢管细得像根筷子。
弹幕直接白了。
“他坐在什么上面”
“那是钢管吧?那是钢管吧!!”
“他吐渣的时候我腿软了”
“老板!”王猛在下头喊,“两点五十八了!”
沈风把那半根甘蔗嚼完,往嘴边一抹。
“喇叭准备。”
“老板,喊什么?”
“三个字。”
“哪三个?”
“开始偷。”
两点五十九分五十秒。
铁门外那两百个泥人一起站起来,没有一句话,只有胶鞋在土上蹭出的一片沙沙声。
雷教练站在最前面,抬手看了一眼表。
“沈老板。”
“在。”
“我这两百人,分十六个组,四个方向,进场就散。”雷教练说,“我按规矩告你一声。”
“记住了。”
“你不派人守?”
沈风坐在十二米高的钢管上,往下看了一眼。
土坡上、垄沟里、工棚门口,农场三十几号人一个都没动。赵大壮蹲着啃馍。霍普金斯挑着水往菜地走。狼王趴在井口那一堆稻草上,眼睛半闭。
“不守。”沈风说。
“为什么?”
“守两百亩要三百人。”沈风把那只挂在脚趾上的拖鞋往手里一抓,“我一个人就够。”
雷教练笑了。这回笑得有点冷。
“沈老板,兵不是运动员。”
“我知道。”
“运动员讲成绩,兵讲活着。”雷教练说,“我这六十个尖子,是从边境线上下来的。他们不跟你比快,他们比谁能在你眼皮底下不动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太长。”沈风说。
“多长?”
“我给你们四十分钟。”
高音喇叭“咔”地响了。
三点整。
王猛的声音在整个农场上头炸开:“开——始——偷!”
两百个泥人一齐扑进甘蔗地。
叶子一层一层往两边翻,翻出四道浪,四道浪一进棚就散成十六道,十六道再散成看不见的东西。三分钟以后,两百亩黑膜大棚安静得能听见蔗杆抽长的声音。
苏媚举着手机站在土坡上,屏幕上五百多万人一起刷同一句话。
“人呢???”
“没了,两百个人全没了”
“主播你别拍地了,拍老板”
苏媚把镜头往上抬。
十二米高的钢管上,沈风闭着眼。
一动不动,闭了整整二十秒。
然后他抬起手,指了一下东南方向。
“第三十九排,往北数第六株。”沈风说,“有人踩折了一片叶子。”
苏媚愣住:“沈风,你连叶子都——”
“赵大壮。”
“到!”
“带狼王,去把他扛出来。”